桂香未散,潦河两岸的风已凉。九岭余脉的天边,月亮一寸寸爬上屋檐。奉新的中秋,就从这一缕风、一轮月、一块分食的老月饼开始。
入秋后的奉新,是赣西北最温柔的时候。临近中秋,远山黛青,晚风微凉,“仙源灵境”静静酝酿一场月圆的盛会。于我而言,故乡的中秋从不是热闹的,而是藏在烟火与思念里最安稳的绵长。
儿时的中秋,是乡村最郑重的节日之一。乡人称它“八月半”,郑重的程度仅次于春节。节前几日,家家晒薯片、烘糖片、备鲜果、制糕点,灶间烟火袅袅,满屋秋收的清甜。朴素的乡土人家,以最质朴的准备,静待月圆、静待归人。
那时,中秋对农人还有一层意义。幼时家贫,到了中秋,稻谷进了仓、花生晒上了场,芝麻、棉花也陆续有了收成,售卖后变了现钱,手头便宽松了些。母亲也终于能置办些像样的吃食,给节日添上几分底气。中秋,是团圆节,更是一年难得的宽裕光景。
年少不解中秋意,只贪恋月饼的甜、夜色的美。那时的月色格外澄澈,清清朗朗铺满田野沟渠。孩子们结伴嬉闹,仰头看一轮皓月,听老人讲嫦娥玉兔的故事。晚风穿过村口桂树,花香漫溢,虫鸣阵阵。偶有长辈递来一小块月饼,便觉得拥有了整个夜晚的欢喜。
记忆里,一家人围坐分食月饼的情景最清晰。乡间老月饼朴实微甜,按人数分切,长幼有序、共享团圆。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家人总想着多留一块给我。一块圆饼分食入喉,寓意岁岁圆满,这是刻在乡下人骨子里的浪漫。
长大后求学、务工、奔走工作,看过城市的圆月,却始终不及故乡的月光动人。城市的月亮明亮清冷,少了人间烟火,而奉新乡野的月色,温柔敦厚、温润人心。历经岁月流转,才慢慢读懂中秋二字沉甸甸的内涵。
中秋从来不止月色与月饼,更是一场关于思念与归期的奔赴。月圆象征圆满,人间却总有聚散。父母在时,中秋是奔赴、是团聚、是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双亲远去后,中秋便成了遥望,成了心底绵长的思念。月色依旧皎洁,只是望月之人多了怅惘与惦念。
行走乡土多年,见证家乡中秋的岁岁变迁。如今旧俗未改、新风更浓,邻里相聚、文明团圆成为新风尚。不变的是朗朗月色、淳朴乡情,改变的是乡村愈发整洁宜居。潦河汤汤、乡野安然,岁岁月圆、岁岁安宁。
月是故乡明,情是故土深。一轮中秋月,照过人间烟火,也照过我岁岁年年的归途与初心。世间最美的风景,不及故乡一轮明月;世间最好的团圆,是山河无恙、人间安康。
今夜月华如水,遍洒奉新大地。愿这朗朗秋月,护我乡土安宁,佑我人间团圆。愿岁岁中秋,年年月明,心中有念、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