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炼城市精神,最容易陷入两个窠臼:其一是“大词泛滥”,放之四海而皆准;其二是“辞藻堆砌”,读完却让人记不住。我设定了3条标准:别致、贴切、易传。其中“易传”最为关键。因为城市口号是供人传唱的,扎不了根便毫无意义。为了能够精准表达,我自设5道关隘:一听即懂、一说难忘、身份绑定、能衍生图景、化宣传为承诺。最终敲定“温养”一词,正是这5关的答案。它本是生活语言,温养身心,通俗易懂,一旦与宜春绑定,便被赋予独特的城市印记。
最初,思路也流于“山水”“生态”的窠臼。但我随即警觉:这岂不是又落入了俗套?韩愈那句“莫以宜春远”深入人心,一直萦绕我心头。我偏要颠覆:不因“远”而遗憾,反以“远”为优势。明月山的高远、禅宗的深远,皆指向一种向外探索、志存高远的姿态。于是有了上句“登高宜远”,既巧妙嵌入城名“宜”字,又取其“应当望远”的双重意蕴。下句的构思更为周折。宜春得名于“城侧有泉,莹媚如春,饮之宜人”,一个“春”字,是千年文脉定下的基调。温泉的暖意、禅境的安宁、月色的清辉、锂电的能量,如何将它们收敛于寥寥数字之中。反复尝试后,“温养如春”四字跃然纸上。“温”是体感的熨帖,“养”是深层的滋养,既是对宜春四季气候的忠实白描,又是对其城市人格的生动写意。上句是向外的求索,下句是向内的坚守;一刚一柔,一放一收,宜春的精神骨架至此挺立。再将其化为一句可亲的对话,便是“宜春,温养一座城”。它不像冰冷的宣传标语,更像这座城市许下的一句温暖诺言:我未必是世间最繁华的所在,但我愿以最温润的方式,将你妥帖滋养。
思虑再向前一步:当宜春走向世界,其城市文本也须具备“国际语法”。我尝试了如下译法:Ascend for vision,Nurtured in spring.Yichun: A City That Nurtures.首句对应“登高宜远”——“vision”一语双关,既是登高所见的实景,更是远见与格局,将“宜远”从地理维度提升至人生境界。次句对应“温养如春”——“spring”既是季节的春天,也暗合宜春的“春”;“nurtured”所表达的持续、温和的给予与滋养,精准捕捉了“温养”的神韵。两句一上一下,一外一内,刚柔呼应,与中文原句气质相通。最令我满意的是“nurture”一词的贯穿。前用分词“nurtured”,后用动词“nurtures”,同一词根巧妙串联,形成清晰的品牌印记。末句采用“城市名+核心属性”的经典等式,极致简洁,便于记忆。
城市精神的本质,从来不是一句悬于墙壁的标语,而是一座城市与市民对话,与世界相处的姿态。对于宜春,这种姿态,我反复思忖,最终落在了“温养”二字之上。它不喧嚣,不炫技,不争夺,更像一句沉默的、却始终在场的诺言,在你需要静好与力量时,悄然给予回应。
“登高宜远,温养如春。”——宜春,温养一座城。 (拓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