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一个拄着双拐的女球迷,离开球场时被丈夫背起,沿着台阶一格一格地慢慢往下走。
我见过一对穿着哪吒雨衣的小姐弟,在瓢泼大雨里随着满场高喊的“飒”声,一齐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我见过那些身穿黑金战袍、扎着高马尾的女鼓手,整场未曾停歇,虎口处打出了厚厚的茧子。
我见过来自不同县市区的2万多名球迷搭着彼此的肩膀,边跳边唱,就像一条永不停歇的红色河流。
我见过笑颜灿烂,也见过泪眼婆娑。我见过列车驶过田野,也见过人浪拍打看台。
总有一些早已存在于血液里的东西,让我们跨越时间的羁绊在此刻相遇,为同一场比赛忘情呐喊。
宜春的“十兄弟”,既有秀水与九岭的山水牵系,也有瑞州与临江的商贸互通;既有和平年代亲友相携、炊烟共暖的脉脉温情,也有战乱时期平原护佑、山区收容的生死相依。宋应星执笔记录全域风貌,邓子龙仗剑守卫万家烟火,萧家祠铭刻了峥嵘岁月,镜山口见证了民族脊梁,宜春不是自古一体,却在千百年来祸福与共,造就了独属于赣西的复杂又厚重的集体情感。“散装宜春”虽然各地有各地的骄傲,但向来善于一起“捍卫我们的主场”。当10面旌旗在南昌国体迎风飘舞的那一刻,输赢似乎已不再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人们看到了什么是这座城市的精气神,什么是十邑同此心的血脉共鸣。
此役做客南昌,宜春队依然延续之前惯用的433阵型,虽坐拥队长、“高级货”和“爱飞翔”所组成的丰樟高典礼中场,但上半场打破平衡的却是黎灏的两个小斜线传球,3分40秒的第一个试探性的小斜线就成就李文瑞翩若惊鸿的“博格坎普转身”进球,第二次小斜线又造就了一个宝贵的点球,宜春队似乎再次拥有梦幻开局。两届赣超下来,我们已深知控制中场固然重要,可球星的灵光一现有时更为关键,比赛的胜负手大多就在电光石火之间,谁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瞬间,谁就能取得比赛的先机。解锁自己的李文瑞,封死对手的夏威夷,胜利看上去就像上轮一样并不困难。
但这是赣超的半决赛,没有哪一支队伍是来陪练的,每一分钟都不容有失。下半场风云突变,经过中场的调整,南昌队暴风骤雨般的全力进攻如约而至。两翼的频繁突破和小范围配合,让宜春队的边卫疲于奔命,随着体能和注意力的下降,后防的失误也逐渐增多。而面对南昌队的起势,宜春队的调整也相对较慢,被南昌队扳平了比分。幸而全队众志成城,没有陷入丢球的慌乱,在主场球迷“压着打”的喊声中,艰难地守住了平局,将胜负的悬念留在第二回合的宜春主场。
狄兰·托马斯写道:“不要温和地走入那良夜。”把每一场比赛都当成人生当中的第一场,找回那个在泥泞的草皮上摔倒又爬起的自己。南昌国际体育中心的这场平局只是半决赛的序幕,下轮回到主场,战斗才真正打响,十邑球迷与“春哥”同在,别问长安在哪里,我们尚未倒下的地方,就叫作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