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去对面菜场,见一卖菜农妇的塑料桶里盛放着莹润的地木耳。我眼睛一亮,没想到时至初秋还有地木耳,便毫不犹豫地买回两斤。
地木耳叫法各地不一:雷公菌、地踏菜、地软、地见皮……《本草纲目》称其“生于阴湿草地上,状如木耳,青黄色”。
明代王磐《野菜谱》诗云:“地踏菜,生雨中,晴日一照郊原空。庄前阿婆呼阿翁,相携儿女去匆匆……”在我的记忆里,地木耳是雨后才有的一种野菜。一场雷雨落下,泥土湿润,一夜之间,草丛中便长满丰腴饱满的地木耳,恰似青春绽放的样子,这时便是采摘地木耳的最佳时机。
回家我把地木耳倒进盆里,捞起一把嗅了嗅,带着些许青草的气息。儿时和伙伴去赣江堤草地里捡地木耳的往事一下子浮现在眼前。
我的家乡躺在赣江的臂弯里,沿江大堤两边芳草萋萋。一场暴雨过后,空气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约上邻里小伙伴,挎上一只小竹篮,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来到赣江大堤。云层还阴着脸,青草叶尖上挂满晶莹透亮的水珠。俯身望去,草丛间一丛丛深褐色的地木耳铺散开来,如同撒落一地的小耳朵。
我蹲伏在草地上,轻轻捏住一团滑溜溜的地木耳,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竹篮。伙伴们埋头捡拾,停不下来,也顾不上草尖上的水珠沾湿了裤腿。不多时,竹篮里便堆起了满满当当的地木耳,那是属于童年独有的收获。
地木耳可以素炒,也可以做汤。清代美食家袁枚在《随园食单》中写道:“将地木耳细拣淘净,煮半烂,用鸡汤、火腿汤煨……”想其味道定是妙不可言!但我认为,地木耳最地道的吃法莫过于用来炒鸡蛋,那鲜香滋味,至今令我难忘。
地木耳炒鸡蛋是母亲的拿手好菜。把洗净的地木耳焯水,去除土腥味后沥干备用。在碗中磕入两个土鸡蛋,打散。待锅中菜油烧至冒烟,倒入蛋液。母亲快速划散,炒成金黄蓬松的蛋花,盛出放一旁。锅里留少许底油,放入蒜末、干辣椒爆香,倒入地木耳大火快炒。炒至地木耳微微出汁、色泽油润发亮,再把炒好的鸡蛋倒回锅里混合翻炒,加少许盐、酱油,再放一勺母亲自酿的甜酒调味,临出锅前撒上一把翠绿的韭菜。一盘香喷喷的地木耳炒鸡蛋便做好了。黄绿相间,热气袅袅。我迫不及待夹起一筷,满口都是乡野独有的清鲜。
倘若你有缘在菜场偶遇地木耳,不妨称上些许带回家。或与鸡蛋同炒,或素炒提鲜,或用来煲汤,让味蕾好好品味这份来自大自然的慷慨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