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港戏班里几十号人,全是八景镇土生土长的。队伍里除却几位退休老人,其余大多是日出而作的农民、守店营生的街坊、在家操持家务的普通妇女,没有固定收入。杨志刚自己开着粮油店,一辈子痴迷高安采茶戏,收音机常年不离身,戏不离口。早些年想看一出戏,只能跑到外地追戏班,心里一直犯嘀咕:啥时候咱们家门口也能有座戏台,有自己的戏唱。如今心愿成真,有空就黏在舞台的他,早已是戏团的台柱子,一腔热爱把家乡戏唱得那是有模有样。
说起戏班的由来,还颇有戏剧性。退休后偏爱拉二胡的席东根,最先动了组建戏班的心思。闲下来的日子,他走遍八景,四处邀约爱戏的乡邻,大家闲下来就聚在树荫下、河塘边,一起练腔对调,琢磨身段,有了土戏班的雏形。
当年已近七旬的礼港村老支书席珍兴,一辈子扎根乡村,熟悉本地民俗文化。听说大家想组戏班,他主动担肩当起“头儿”,还把自家两百多平方米的临街自建房无偿腾出来,当作戏班固定的排练场地和活动据点,又借着村老协的力量,把村里老旧的古戏台修饰一新,四处奔走凑齐锣鼓、唢呐、戏服等全套道具。万事俱备后,他翻出自己珍藏多年的老曲本,结合现在乡村新生活,逐字逐句整理、修改、翻新,改编出更接地气、更贴合老百姓日常的新唱段。众人拾柴火焰高,一支纯业余的乡土戏班,就这样在礼港稳稳扎下了根。
搭台、搬道具、调音响……大家各司其职,干得利索。外出赶场演出,不管刮风下雨,人人自带茶水干粮,从不向镇、村提任何要求,要半点报酬。老党员席国云常年用自家拉货的三轮车装运道具,从未张口要过半分三厘。他们平日各忙各的生计,只在农闲或傍晚,才聚到一起演排。能让这群普通人十年如一日坚守初心唱戏的,不是名利,而是打心底喜欢这腔乡戏,舍不得这缕乡音。
自从有了礼港本土戏班,盐湖重阳、槐山社火、观上庙会,都会主动联系邀约义演。演员们坐着农用车、电动车,扛起戏箱就往各村赶,随约随到,从不推辞。冬天寒风刺骨,薄薄的戏衣挡不住冷风,台上照样唱得活灵活现;夏天蚊虫多、天气闷热,大家也从不敷衍,待唱完整本大戏,戏衣戏袍全都湿了个遍。村里有人家办喜事、做寿庆,也常会请戏班去热闹一番。一出乡土采茶戏,就把寻常日子衬得格外温暖喜庆。
要说一年当中最热闹、最隆重的日子,当数礼港农历五月十八天符庙会。这是传承几百年的老民俗,庙会当天龙舟开赛,宾客云集,十里八乡的人都来凑热闹。采茶戏更是重头戏,戏班每年都会提前编排好三天大戏,白天晚上连轴上演、场场不落。白天日光好,古戏台下摆满长凳,老人坐着安心听戏,小孩围着戏台嬉闹;夜色降临,戏台红灯笼次第点亮,光影摇曳,氛围感十足。《农家新风》《黄妈妈骂鸡》这些新编剧目,讲的都是邻里家常乡村事,贴近生活接地气;《小保管上任》《四九看妹》这些经典老戏轮番登场,看戏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戏台,百看不厌。
自打戏班红火起,村头戏台热闹不断。中老年村民爱学戏、爱唱戏,年轻人、小孩也爱围着戏台看新鲜。戏台广场,闲下来的村里人也跳起了腰鼓舞、健身操,潮流歌唱得溜。打牌闲聊的少了,邻里碰面聊的都是戏文唱腔、曲牌故事。村庄风气越来越正,邻里相处越来越和睦。
戏班名角席兰国,从前在家无所事事。加入戏团之后,原本就喜欢吹拉弹唱的他,一头扎进戏曲排练和公益演出中,整个人彻底变了样,精气神焕然一新,不仅找了份安保的活,还发挥专长玩起了新媒体,经常拍摄排练、演出的短视频发到网上,让乡土采茶戏走出乡村,走进大众视野,收获了不少粉丝。一台戏、一份热爱,不仅救赎了自己,也潜移默化带动身边不少年轻人积极向上,走出消极低迷的生活状态。
每到庙会唱戏的时候,不少在外务工的游子,闲居城里的退休族,都会特意抽空回乡,不为别的,就为听几句久违的乡音,解一缕心底的乡愁。亲友们围坐看戏,闲话家常,多年在外的生疏感慢慢消散,乡里乡亲的人情味越来越浓。
戏班主席珍兴常说,办这个戏班,不求名不图利,只为守住本土乡音,留住乡村文脉。台上的演员没有一分酬劳,没有光鲜身份,却能收获台下满满的笑脸与阵阵掌声。行走乡间,一句朴实招呼“戏师傅”,就是乡亲给予演员最高的赞誉。由席珍兴激情创作的《礼港湖之歌》,口语朴实,情系故土,成了家喻户晓的家乡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