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村东头,她住村西头,两地相距两公里。每天傍晚,她从家里出发,往东头散步,他在家里等她,然后陪着她往西头走。她从家里出发的时候是一个人,往家里回的时候是两个人。他从家里出发的时候是两个人,往家里回的时候是一个人。
他75岁,她78岁。他早年丧偶,无儿无女独居独户。她早年离异,一儿一女成家后在国外定居。每天傍晚散步,就为这两公里路段,他们相伴一起聊聊天。聊过今天,再聊明天。谁也不知道他们聊什么,但谁都知道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总是周而复始的,重复一样的程序,一样的轨迹,就像出操的士兵,谁也没有迟到,谁也没有早退。
有一天,太阳还没落山,天就像倒扣的铁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接着疯狂一样的风,伴着疯狂一样的雨倾泻而下。暴雨下了很久,他站在门口望着天很久。雨下个不停,他的心也跳个不停。望着瀑布般的雨,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无论有多少种可能,他只想一种可能,想他和她,一定会如约而至。他不相信风和雨的阻力,能把他和她,阻在两头。
他去了,在距她家几米远的地方,他怔住了。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惊呆了。那一刻,他全身不停地颤抖,手里的雨伞抖落了,腿也抖僵了,任凭风和雨在他身上刮。风雨里,他看见她,手里攥着把雨伞,却倒在了家门口,身子倒了,但她的眼神却向着东方,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