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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蝉鸣深处是故乡

日期: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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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之后,天地间便换了一副面孔。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而起,远处的楼宇在灼热的空气中反着白光。大街小巷的行人少了,连平日里最闹腾的狗也趴在树荫下,伸着舌头,懒得动弹。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喧嚣与匆忙都在这炽烈的阳光底下凝固了。

待到傍晚,暑气总算有了几分收敛。我信步走到江畔,江风裹着水汽拂面而来,虽算不上凉,却也驱散了几分燥热。夕阳正挂在西山之巅,将天边的云彩烧成一片橘红,又渐次淡作绯紫,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鱼鳞。江水悠悠地流淌着,不急不缓,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它慌张的事。

江对岸便是后山。暮色渐浓时,山影转为黛青色,轮廓模糊起来。可就在这沉静之中,一阵蝉鸣忽然炸响,清越高亢,穿林渡水而来。那声音不像城里的蝉那样有气无力,而是饱满的、激烈的,甚至带着几分蛮横与野气,一声接一声,仿佛要把整个黄昏喊破。

伫立江岸,觉得这蝉鸣与故乡的蝉鸣,如出一辙。

儿时在乡村,夏天是与蝉声紧紧绑在一起的。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老槐树上便传来第一声蝉鸣,清亮亮的,像是谁吹响了哨子。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接力一般,很快整棵树都沸腾起来。

母亲总是在蝉声里推醒我:“快起来,上学要迟到了。”我便揉着眼睛爬起来,匆匆扒几口早饭,背上书包,踩着露水,边走边背课文。

那条山路啊,一边是连绵稻田,一边是青山绿水。稻禾绿得发亮,晨风一过,翻起层层碧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哗哗声不绝于耳。我经常对着这高山流水高吟“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童年的诗歌与树上的蝉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回荡。此时回想,依然摇头晃脑、荡气回肠。

踩着青石板,夏天就蹦蹦跳跳地游走在童年的梦里,书包里的铁皮文具盒咣当咣当地响。有时候走得早了,会停下来看看溪水里的小鱼,或者摘一片荷叶顶在头上遮太阳。蝉声就在头顶,一直跟着我,从村口跟到学校,从清晨跟到黄昏。

那时候不懂得什么叫乡愁,只觉得夏天的蝉声吵得很,恨不得它们都安静下来。如今想来,那蝉声何尝不是一种陪伴。

它陪着我们走过清晨的田埂,陪着我们在溪边捉虾摸鱼,陪着我们在晒谷场上追逐打闹。它的声音里,有露水的清凉,有稻花的香气,有夕阳下的炊烟,还有母亲站在村口唤我回家吃饭的期待。

岁月匆匆,不觉已年过半百。从乡村到城市,从少年到白头,中间隔了多少个夏天?那些夏天里的蝉声,却一直藏在记忆的深处,不曾消散。此刻站在江畔,听着后山上那一片熟悉的鸣叫,恍恍惚惚,竟像是又回到了那条上学的路上,书包还在背上,前面是稻浪,是溪水,是无尽的夏天。

想起宋朝朱熹《南安道中》一句诗:“高蝉多远韵,茂树有余音。”蝉鸣声声未改,山河岁岁如常。只是那乡间的夏日与少年,永远留在了蝉鸣深处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