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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鸡鸣人间

日期: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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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喔喔喔……”一声嘹亮的鸣叫率先划破乡村黎明的寂静,随之鸡鸣之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紧接着,鸭子摇摇摆摆奔赴水塘、河流;鸡儿钻出鸡笼,抖落一身夜色;妇人打着哈欠,系上围裙踏入厨房点火生烟;男人则扛着锄头铁锹,精神抖擞地迈向田间地头……乡间美好的一天就这样在公鸡的司晨令中缓缓开启。

吾乡称公鸡为“叫鸡”。清晨公鸡的叫声,既嘹亮悦耳,又振奋人心,唤醒了乡间的露水、草木、河流,以及老旧沧桑的瓦房,更擦亮了乡人的精气神。我自从养鸡之后才晓得,公鸡除了早晨打鸣,中午、傍晚也会偶尔引吭高歌,只不过没有司晨之时那么雄壮、辽阔和庄严,或许是心情愉悦不吐不快之需,或许是呼朋唤友、隔空交流之举。

公鸡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它雄姿英发,不仅毛色光亮,而且鸡冠红亮,脖子更是挺拔昂扬,所谓“打了鸡血”的样子,应该就是以公鸡之亢奋为参照的。公鸡还是母鸡的守护神,可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咯咯咯”地向母鸡们发出紧迫而急促的报警之声,即使在吃食时亦不懈怠,且从不与母鸡抢食争喝,它总是以高度的警惕性维护着鸡之大家庭一天一次的盛大欢宴和安宁,让人敬重。

我早期养鸡时,养的尽是母鸡,当然图的是母鸡下蛋。待我露出孵小鸡的小心事时,农人笑我“一厢情愿”,我才恍然大悟,孵小鸡离不开公鸡与母鸡的“两厢情愿”,因为母鸡孵的是受精蛋。

吾乡有吃公鸡“冲长”的习俗。有的地方叫“托大”。男孩女孩长到发育关口时,长辈都会炖只大公鸡给小孩子冲一冲个头,其实就是大补孩儿身。据说还十分灵验,且充满仪式感。在城市中也不乏信奉者,有人知我养鸡后,曾向我寻公鸡给孙辈“冲长”。

除了公鸡母鸡,还有“线鸡”。所谓“线鸡”就是阉割后的公鸡。“线鸡”吃起来少了公鸡的冲和发,近乎母鸡的温香,但比母鸡个大肉厚,乡人喜欢腌来做腊鸡、熏鸡。线鸡(阉鸡),是乡村一门古老的手艺,只需一块布,一把刀,一根线即可,但如今操这门手艺的人越来越稀罕了。

在乡村,公鸡之鸣高亢,母鸡之声则喜庆。每天早晨给鸡鸭喂食后,我便埋首菜畦,挖土、除草、浇水、施肥、驱虫,老有做不完的事。上午过半,鸡舍便传来母鸡“咯咯哒,咯咯哒……”的欢快叫声,我知道母鸡下蛋了,我更知道,这是母鸡在向主人报喜,也是在给自己唱赞歌。一只蛋鸡叫了,其他蛋鸡也不甘示弱,一时间,整个菜园,乃至整个村庄都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气氛。我的孤独、劳苦顿时一扫而光,感觉到自己此刻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母鸡不同的叫声,表达的是不同的情态。“咯咯咯”,是母鸡饱餐一顿之后,在院子里溜达溜达,一副心满意足、悠然自得的从容,如我们吃饱喝足微醺后,哼着小调从餐馆酒店慢悠悠踱步而出的惬意。“咯咯,咯咯,咯咯”,不紧不慢,有一声、无一声的哼叫,则预示着母鸡开始步入产蛋期,这是一种幸福的自言自语。

或许是乡愁在作怪,我总觉得,在乡村不闻鸡鸣犬吠,不见鸡飞狗跳,似乎少了点自然的生机、人间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