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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当年,农村娃的高考

日期: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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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10月,我们刚进入丰城寒山中学读高中不久,一批批年龄30多岁的人来到学校,他们说是填表参加大学、中专招生考试。按正规的说法,这是全面恢复高考了。因为是下半年,当年没有应届生参加考试,全是已种田几年的历届生和城里下放到农村的知识青年。

1979年7月,是我们这批农村娃的高考。作为应届毕业生,我们是恢复高考后参加高考的第二届高中生。1977年7月,我们这届初中毕业的农村娃们,毕业时的口号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意思就是没考取高中,就回家种田。也有一小部分选择了读“社来社去”的共大。当时,我以我们学校总分第二名的成绩录取了高中。那时想不到,毕了业还可以凭分数读大学、中专。

当时,全县(现丰城市)没有重点高中,各公社都办有高中。全县参加高考的考生,考场统一设在城里的丰城中学。

那年,我们寒山中学有3个班150多名应届毕业生。加上一批上届没考取想继续考的补习生40多人,全校有200来人参加高考。

高考的头天中午,4辆拖拉机隆隆地卷着扬尘开进学校。那时的交通工具,能安排上4辆拖拉机已经不错了。学校没有组织高考誓师仪式,也没有一位家长到学校送行,更谈不上有家长陪考。田地里的禾穗已经金黄,家长都在生产队忙着准备收割了。再说,生产队出一天工计一天工分,谁家父母都舍不得几天不出工。不要说家长,我们都有点懵懂,之前考取的还在校读书,我们对高考的认知度似乎还没那么高,不太十分清楚考取了与没考上有啥大区别。因此,心里也就没那么紧张,对高考也没感到那么神秘和神圣。

拖拉机掉好头,一路排在学校操场上。大家不慌不忙,各自拿着文具、资料,男生们自己双手扒着车厢,一只脚蹬着后车轮,纵身一跃,便上了车,女生们则小心翼翼地从车厢与车头的连接处,在老师的搀扶下慢慢上车。靠两边车厢各放了两张开会时用的长木椅,老师和女生坐着,男生全部互相扶着肩膀站在车厢里。学校距城里有30多公里路,还是砂石路。拖拉机一路摇晃、颠簸,车屁股后面沙土飞扬,后面几辆车几乎都是在灰尘中穿行。

大概下午三点半钟,我们来到了考试地点丰城中学。在带队老师组织下,我们分别找到了自己的考场、座位号。然后,大部分人跟着老师走了大概两里路,来到东方红饭店,在饭店吃住。少数城里有亲戚的同学,则自己住到了亲戚家。

我隔壁村的一位同学,他父亲在县法院工作。我和这位同学住到了东方红饭店对面巷子内的法院里。我俩在他父亲办公室铺两张草席,就算是我们的床。办公室有电风扇,既省钱,还睡得非常舒服。法院食堂的饭菜也比饭店的好,又便宜。相比住饭店的同学,我不光睡得好,还吃得好。特别是法院办公室有很多报纸。出于好奇,第一天吃过晚饭,我将所有报纸都认真看了一遍。这次考试的政治题,还真有几题与我看了的报纸内容相关,100分的政治试卷,我得了82分。我顺利考上了师范,和我同住的同学则落榜了。后来,他父亲见到我就说:“你报纸看得好!”

考试结束,我回到家里。和平时周末回家没什么两样,家里人、村里人都没有谁关心我考得怎么样,更不可能享受考试后暑假放松情绪的旅游。因为,他们心目中根本没出现过高考二字,让他们怎么去重视高考。何况,我们考试完,正值“双抢”期间,参加生产队“双抢”赚工分才是父母最急切的期盼。我将书和笔都放进跟了我两年的小木箱子里,锁上那把生锈的旧锁,准备让那些书和笔尘封起来,留作纪念。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闻着鸡叫,跟着大人们摸索着往秧田走。我们村有个习惯,全村劳动力都早起将一天的秧扯齐了,白天好赶插秧的进度。高中毕业,已经成年,我也是一个大男人了。按照当时在生产队做一天工记一天工分的规定,我干什么都能跟上,有时超过大人。生产队按大人一天记10工分的最高规格,也给我一天记10工分。

记得大概是7月20日,“双抢”正是紧张阶段。那天,我正在村前马路边上栽禾,有位老师兴高采烈地来到田头,告诉我高考上了体检线。听到好消息,我心里高兴极了。正在弯腰栽禾的村里人全部挺直了身,大家都非常惊讶。我真正感受到了考上大中专的荣耀,脸上荡漾着蜜一样开心的笑容。他们为我高兴、为全村第一个被录取大中专的学生高兴。我也实实在在享受到了一次人生最高、最有意义的礼遇。

现在回味起来,一个4万多人口的公社26个大队,当年,只考上了13人,平均两个大队1个人。但我只觉得自己成绩好而已,并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想法。很长一段时间,高中毕业后大家都回村种田,没有失落感,干农活赚工分,没有多少高低之分。当时更加没有抑郁情绪,也不会为了所谓的“前途”忧心忡忡。面对高考,我们心态放平,结果出来我们也坦然接受:考上了继续好好读书,没考上就安安心心参加农业生产。

这种松弛又踏实的状态,就是我们那一代人阳光灿烂、无忧无虑的日子。现在回头看,这种不问结果、认真过好当下的人生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满含时代情怀,放到今天也是一种很有现实意义的生活追求。

参加工作后,我们这些1980年前后师范毕业的农村娃挑起了国家教书育人的大梁。尽管只是中专毕业,我们却为国家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优秀大学生。我们中不少人成了高中毕业班的把关老师,培育了很多“211”“985”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我们这一辈的农村娃很平常地参加高考,考入很平常的学校,却干出了不平凡的业绩,有时想想,还是值得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