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总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挂在嘴边,如今想来,那不过是贪玩偷懒的借口。可之后走得越远越明白,旅途真正动人的从来不是旅途风光,而是途中遇见的人——他们像一束朴素的微光,照进浮躁的日子,让我读懂什么是真正的热爱与体面。
发现这束光,是来自十多年前的一次欧洲之旅。他是我们旅行团里唯一没有旅伴、选择独自出行的老人。一路上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周,于是大家都喊他周叔,他也应得顺当。
相处之初,大家彼此都不太熟悉,周叔说他是来自萍乡的一位农民,走出国门更是两眼一黑什么也不懂。在德国,大家去买热狗。他问大伙:“什么是热狗?”我们说,就是面包夹香肠。他说:“我们萍乡的香肠可好吃了,自己家就会做。”于是有人接话:“这里的香肠和你老家的那种土香肠,味道可不一样。”大伙说完,他便从随身的蛇皮袋里掏出几块捆着的散装方便面,说:“如果你们没吃饱的话,我这还有方便面。”有个阿姨非常不屑地冲着那几块散装方便面瞥了一眼,可周叔浑然不觉,依旧笑得真诚。
一路上,我们对眼前这个独自出门的农民产生无限的猜测。终于有一天,有人忍不住开口问:“周叔,你怎么一个人来那么远的地方啊?”周叔笑盈盈地回答:“我的梦想就是多看看世界,我在农村一辈子,家里人也支持我。我之前还去过西藏、北京呢!”
在法国,周叔逢上70周岁生日,团里有个大姐开玩笑说:“周叔生日要请客啊!”没想到周叔爽快答应,从口袋里搜出几十欧元塞到大姐手里说要给大家加几个菜。话一出,大姐连忙解释:“周叔,我那是故意开玩笑呢!”于是,周叔又把钱塞到了其他人手里,大家也都不肯接。最后周叔只好把钱塞到了导游手里,导游劝不过,只好答应周叔给大伙儿开了一瓶便宜的法国红酒,这事才作罢。
等旅程走到了尾声,大家都不约而同厌倦了甜腻的牛奶面包,慢慢开始想念起中国的面条味道。这个时候,周叔从蛇皮袋里拿出了他的散装方便面。之前那位瞥眼看不上方便面的阿姨说话了:“周叔,要不我尝尝你的方便面?”这时候,周叔乐坏了,赶紧借来小锅开始烧水,从蛇皮袋里拿出了散装的盐和辣酱萝卜干,房间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我们衣着光鲜、见多识广,却常常被世俗眼光裹挟,被物质欲望牵绊;而这位一辈子种地的古稀老人,带着最简单的行囊、吃着最朴素的方便面,却装着看遍世界的大梦想。他不懂外语、不谙异国规则,却把尊重与感恩刻在骨子里,不卑不亢,赤诚善良。
如今,那场旅途早已远去,可我始终记得,在那段奔赴欧洲的路上,我遇见了一束最朴素的光。它不耀眼、不张扬,却以最真诚的温度,照亮了一位古稀老人的远方,也照亮了我对“行路”与“做人”的全部理解。原来真正的行万里路,从不是看遍世间繁华,而是像周叔一样,用最朴素的行囊,装下最辽阔的远方;用最卑微的姿态,活出最体面的善良。
愿你我都能与周叔一样心怀热爱,眼有山河,用如光般的热度奔赴属于自己的、最辽阔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