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在网上看到一张平淡无奇却又内涵丰富的照片。照片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在水泥地上用粉笔画了个简单的女性人形,人形中写着两个字“妈妈”,而她自己就躺在这个“妈妈”的怀抱里。这张照片几乎没使用任何拍摄技巧,人物也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但在看到的第一眼,我的心却颤抖了一下,像被一枚子弹击中了。
“妈妈”对于拥有的人来说,只是一个极其日常的称呼,从早到晚不知要叫多少回,有时甚至会激起些许厌烦的情绪。然而对于没有的人来说,那却是如同远在天边的月光般难以企及的温柔与美好,是暗藏在内心深处想要脱口而出却无人应答的深情。
世上不只那一个用粉笔画妈妈的女童,所有因父母外出打工的留守儿童,因母亲病故、父母离异、母亲丧失抚育能力而缺少母爱的困境儿童,本质上都跟那个女童一样,渴望着有个怀抱像妈妈一样拥抱自己。
正是看到了这种需求,宜春市妇联积极组织数千位涵盖城乡各行各业的爱心女性,在全市开展了“春蕾妈妈”结对关爱项目。《春蕾花开——绽放在宜春的爱与希望》一书,正是对这一活动的生动记录。全书精选了20名“春蕾妈妈”的故事作为代表。窥一斑而知全豹。读罢全书,我久久不能平静,被深深感动。
这是一部非虚构的温情档案。书中20名“春蕾妈妈”的故事并非文学创作,她们的名字、职业、年龄各不相同,每一个故事都有据可查。多年后,当人们回望21世纪初中国基层妇女组织的公益实践时,这本书将是一个鲜活的切片。它告诉那时候的人们,在这个时代,有一群女性用最朴素的方式,为困境儿童编织了一张没有血缘却胜似血缘的保护网。这种记录,比任何宏大的统计数字都更有温度,也更直抵人心。
这是一本情感教育的活教材。当下很多孩子生活在物质的丰裕和情感的精致利己中,只恨父母给自己的不够多、对自己的托举不够有力。这样的孩子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没有妈妈而在地上画一个妈妈。而这本书里的每一个“春蕾女童”,都是在逆境中生长的生命教科书。她们从受助者成长为助人者的蜕变,比任何说教都更能唤醒读者的同理心与感恩意识。无论是城市里的中小学生,还是正在困惑于人生意义的青年,都能从中获得一种力量——命运发给你的牌或许不够好,但你可以把它打出光彩。
这是一部双向治愈的心理学范本。很多人以为,“春蕾妈妈”是施予者,“春蕾女童”是接受者。但书中的大量细节告诉我们,那些“春蕾妈妈”同样在收获。这种双向治愈让公益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帮扶,而是平等的心灵相遇。我们帮助别人,其实也是在帮助自己;我们给出爱,其实也在被爱滋养。
与此同时,这部作品还传达了一种“以爱育爱”的精神价值。书中有一位曾经的“春蕾女童”长大后,主动报名成为“春蕾妈妈”。当年有双温暖的手拉了她一把,如今她也要伸出手去拉别人一把。这说明爱不是消耗品,而是可以再生、可以传递的能量。一个被爱过的孩子,长大后更懂得如何去爱别人;一个被温柔对待过的生命,更愿意对世界报以温柔。这种精神的代际传承,是“春蕾花开”最动人的注脚,是这本书最深层的力量。
这本书记录的不仅是20个故事,更是一座城市关于爱与希望的集体记忆。这些“春蕾妈妈”也许永远不会被载入史册,但她们种下的善意,正在无数个孩子的生命里生根、发芽、开花。《请回答1988》中有句话说“听说神无法无处不在,所以创造了妈妈”。对于“春蕾女童”来说,“妈妈”就是个近乎于神的称呼。而“春蕾妈妈”们让她们求而不得的“神女”降临人间。
“春蕾妈妈”结对关爱听起来简单,实际上需要的是年复一年的联络、匹配、跟进、反馈。从几千名爱心女性的招募筛选,到每一个孩子需求的精准对接,再到后续的持续陪伴与效果评估,这背后是大量看不见的案头工作、协调沟通与情感投入。没有一种对妇女儿童事业的赤诚,是无法坚持下来的。这本书既是宜春市妇联久久为功的见证,也是多年实践结出的硕果。
希望所有妈妈的孩子和孩子的妈妈,都能翻开这本书看看。那字里行间流淌的爱,是人类永恒的主题与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