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踩着乡间的小道往学校走去,手里的保温盒带着丈夫掌心的余温,里头是熬得软糯的粥,或是煎得金黄的鸡蛋饼。
我总习惯太早了吃不进东西,便把保温盒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等带着孩子们上完早自习,窗外的太阳爬高些,才慢悠悠地取出来。
可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一道小小的目光盯在我身上。
抬眼望去,是坐在第一排的莲莲。她是班里最安静的孩子,小小的脸蛋透着点营养不良的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山间的星星。每当我打开保温盒,香气弥漫开来的时候,她就会停下手里转着的铅笔,偷偷地、巴巴地望着,喉咙还会不自觉地动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找班主任打听。原来莲莲是留守儿童,爸妈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只有卧病在床的爷爷。爷爷起不了早,更别说给她准备早餐,她每天都是空着肚子来上学的。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酸涩又心疼。
第二天清早,我打开丈夫准备的保温盒,看着里头的青菜瘦肉粥,对他说:“明天能不能多做一份?”
丈夫愣了愣,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怎么,胃口变好了?”
我摇摇头,把莲莲的事说给他听。他听完,沉默了一瞬,随即点头:“没问题,以后我每天多熬一碗,给孩子加个鸡蛋。”
隔天的早自习结束后,我像往常一样拿出保温盒,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走到莲莲的座位旁,弯下腰,轻声唤她:“莲莲,老师今天的粥煮多了,一个人吃不完,你能帮老师分担一点吗?”
莲莲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又飞快地黯淡下去,小手攥着衣角,小声嗫嚅:“老师……我……”
我摸了摸她的头,把另一个装着粥和鸡蛋的饭盒递到她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饭盒传到她的掌心。“趁热吃呀,这粥要配着鸡蛋才香呢。”
莲莲看着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眼眶慢慢红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粥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她的眉眼。她舀起一勺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像绽开了一朵小小的向阳花。
从那天起,我的保温盒旁,多了一个小小的饭盒。
丈夫每天都会精心准备两份早餐,一份是我的,一份是莲莲的。早餐有时候是奶香四溢的馒头,有时候是酥脆的葱油饼,有时候是清甜的南瓜粥……
我再也没有独自吃过早餐。每当早自习的铃声落下,我都会牵着莲莲的手,一起坐在办公室的小桌边,分享两份温热的早餐。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我们面前的饭盒上,落在莲莲满足的笑脸上,也落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莲莲渐渐变了,脸蛋儿圆了,也有了红润的气色,课堂上不再是默默坐着,会举起小手回答问题,声音清脆得像林间的鸟鸣。
有一天,我批改作业的时候,发现莲莲的作业本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老师,你的粥好甜呀,像妈妈的味道。”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原来,一份早餐,能温暖的不只是一个孩子的胃,还有一颗孤单的心。而这份温暖,也顺着清晨的风,顺着掌心的温度,悄悄漫进了我的日子里,让每一个薄雾蒙蒙的清晨,都变得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