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一到,朋友们都像出巢的蜂儿,四处赶赴花事。看她们在朋友圈晒出的樱花、桃花、梨花、油菜花,一片烂漫。我捧着手机,一条条翻过去,幸福地笑了——我这个“花痴”,再不必去远方追花了。
我生活的赣西小城高安,有南昌“后花园”之称。早些年可不是这般光景。那时我总抱怨,偌大个县城,竟没有一座公园。春天想看桃花,得巴巴地挤班车去梅岭;夏天想看荷花,又要长途驱车到西海;秋天想赏菊,宜春偏西又太远;冬天想踏雪寻梅,还得往靖安的寺庙中去。一年四季的好颜色,仿佛都长了脚,不肯在我们这小城停留。
有时春天到了,我实在馋春,就去河边折柳,找来浅红色的皱纹纸,细细地剪成小花,搓成花骨朵,夹在枝条里,插进瓶中,春天的气息转眼间就到家了。可望着窗外那几条灰扑扑的街道,心中刚升起的那一丝春光又忽地散尽。
也不知从何时起,小城悄悄变了模样。
先是瑞阳湖湿地公园,像是从地里冒出来似的。开园的第一年春天,看花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们在桃花、樱花树下围成一个个大花瓣,拍视频、合影……我也挤在人群里,仰着头看那粉嘟嘟、红艳艳、白生生的花海,不断用手机记录美好。直到手机发烫、没电,才找个地方远远坐下,静静欣赏春天带来的喜悦。我知道,从此不必再去河边折柳了。
接着,七色花公园、体育公园、森林公园、沿江公园、府衙公园、学府公园……一座接着一座,仿佛有一双巧手,精心地将它们镶嵌在小城的版图上。于是,春天便有了春天该有的烂漫;夏天也有了夏天该有的蓊郁;秋天也有了果实累累的欢喜;冬天,也终于有了蜡梅吐艳的傲然。家门口从此有了四季的花季。
然而,最让我感到惊奇的还不是这些“大花园”,而是那些悄悄“长”到家门口的“口袋公园”。它们小得像一粒粒温润的纽扣,就那么妥帖地缝在街头巷尾。园中的红色步道,像红珊瑚一样耀眼。出门走上几步,便能寻到一方小小的天地——一株株开得正好的花树下,几张古朴素雅的长椅,恰到好处地安放在花荫里。老人们悠悠地坐着聊天,说起从前的日子,说起眼前的幸福光景,眉眼里满是春光,脸上的皱纹也像披着霞光的金丝。孩童们像蝴蝶似的在花丛间穿梭,追着、跑着,笑声洒了一地。
而小城最美的花带,要数那条穿城而过的锦河两岸了。两边的樱花公园、翠竹公园、红色公园,以两座古老的石桥为中心,蜿蜒展开。人们漫步在十几公里的红色步道上,脚下是静静流淌的锦河水,伸手可拂的是烂漫的繁花和依依的垂柳,一动一静,相映成趣。我尤爱樱花盛开的时节,那粉白的花瓣密密地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变成发间的簪花。
那筠西街上,玲珑的小亭子、青石板的古街,错落有致地点缀着石榴、芙蓉、桂花等。花期间,河面上飘着无数的花瓣,在晨光和夕阳下熠熠生辉。
往前走,穿过大观楼,便是修葺一新的瑞州府衙和与之相邻的学府公园。它把宋代的府衙遗址,连同28座古建筑,一同从史书中“请”了回来。它不是冷冰冰的、隔着栏杆的文物,而是人们可以随意走进、触摸的历史休闲之地。古老的正堂前,居然还有北方的垂丝海棠,粉垂垂地开着,映着那青砖黛瓦,别有一种温柔。碧落堂前,鸢尾初绽,紫莹莹一片,曲水流觞,古意盎然。如今,这里成了年轻人的打卡热地。古与今,就这样在花香里悄然相融。
清晨推开窗,花香顺着风飘进来;傍晚散步,随便走几步就能遇见一片花海。春天就住在我的门外,一抬脚,就能走进它的怀里。
平凡的日子,有花就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