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春园草深

日期:03-23
字号:
版面:第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早春时节,踏入吾园,但见菜事阑珊,芳草鲜美,泥土温润。

白萝卜开始空心,一派虚怀若谷的气度,而胡萝卜之心却收得越来越紧,长成了硬骨头,上海青、苏州青拼命抽薹,花儿灿烂,包菜、大白菜犹如宇宙大爆炸,纷纷敞开包藏已久的缤纷世界……那些披霜熬雪而来的佳蔬无不在春风贻荡中黯然老去。

此时,草成园之王者,春是草的天下。草最接地气,春之萌动草先知。你瞧它那个急性子,残冬未消,便从地里钻出小脑袋来,不声不响,早把广袤大地、东西南北涂得绿油油、翠生生的,即使人踩牛踏、锄铲火燎也在所不辞。

吾园虽不及鲁迅的“百草园”闻名,但因土壤肥沃、未遭污染,自然杂草繁茂、野趣横生。有贴地而生、低到尘埃里的马兰头,有昂首挺胸、高可及人的杨花英子,有那种地里走一趟,裤脚就沾满小黑针的鬼针草,有到处乱爬,拉你一道口子的葎草,有花枝招展,却暗含剧毒的断肠草,有根不带须、断而复生的水蕹菜,有像一根根插在大地上敬天礼佛的金色看麦娘……我喜欢婆婆纳、蒲公英和灯笼草。婆婆纳来自阿拉伯,却取了个很中国化的名字。婆婆纳听起来俗气,但花色甚雅,小小的花朵,秘藏在青绿叶儿中,幽蓝闪烁,犹如浩瀚的星空。蒲公英之美,不在地上,而在空中,轻盈如伞于空中纷飞,“风改变了蒲公英的方向”,这是我对蒲公英最美的诗意印象。灯笼草,因花朵酷似灯笼而得名,但灯笼是淡绿色的,里面透着光,格纹清晰,老了,遂成白灯笼,如乡村老妇,有岁月的清秀淡泊。

很多野草其实也是野菜,什么野菠菜、野芹菜、野小蒜、野莴苣……数不胜数。但如今人们大都吃不习惯了,因为不吃,所以它们越来越野,越来越返璞归真。野草本是蔬菜的先祖,蔬菜不过是由野草驯化而来的植物罢了。

享有野菜之王盛誉的荠菜,却因其鲜嫩、脆爽,且钙质丰富,颇受城里人的追捧。女人提篮握铲剜荠菜,似乎成了乡间田野一道亮丽的风景。荠菜包饺子、煎鸡蛋、清炒、凉拌皆是餐桌上品。但荠菜鲜嫩期极短,鲜不过周,待你还未缓过神来,便发枝扬花、老不堪食了。不知什么道理,吾园今年荠菜忒多,一脚下去,不知要踩倒多少青荠。友人听说吾园满眼老荠,连连叹息,埋怨我暴殄天物。但荠菜老有老的妙用。吾乡有三月三吃连根带籽老荠菜煮鸡蛋的风俗,甚至有用老荠菜泡脚、洗浴的习好。乡人笃信药食同源,很多野草也是一味中草药。

杂草与蔬菜虽然是近亲,但它们也是近敌。杂草生命顽强、野性十足,蔬菜与其争斗往往败下阵来。即使豁达淡泊如陶渊明,面对“草盛豆苗稀”之景状亦一脸的无奈和自嘲。吾园田埂上种了一垄生菜,长得生机勃勃,像大花朵,看着比吃更过瘾,待回心转念时,发现它们已被野草簇拥、淹没,人还没吃就被草“吃”了。

春雨如膏,春讯如潮,春种之前一场艰巨的人草大战由此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