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序属新元。与友数人游于宜春温汤。其地枕赣西之灵秀,负群山而带泉流,向为天下胜境。镇有温泉,自地脉涌出,含硒质而味甘,千年不涸。四方之士,闻其名而趋之若鹜,虽沪、浙、粤之远,亦千里来赴,盖以其能浣尘俗、养形神也。
初至泉所,但见雾气氤氲,上薄云汉,若瑶台仙境落于人间。解衣入浴,水温恰适,如春风拂体,忽焉四体百骸皆舒展,积日劳顿,随水汽而散。浸泉良久,抚肌肤则腻滑如脂,观容颜则光泽若新,乃知此泉之妙,非独解乏,实能养肤。俄而闭目凝神,听泉声汩汩,若琴瑟相和,闻草木清香,与水汽交融,心神旷然,恍若与天地同流。
昔闻康松姨丈夫妇尝谓余曰:“此地温泉之胜,莫若地矿所。”然吾辈下榻酒店之泉,亦得天然之致,同游金辉母子,相与称善。及与正绪兄雨中登明月山归,浴于泉中,暖意自足抵顶,遍体舒泰——方知登山之疲,得汤泉一沐,如冰遇日,顿化无形,此非造物之厚赐耶?
客有谓余曰:“世之养生者,多求金丹玉露,岂知至味在斯泉耶?”余笑而应之:“然。夫天地之精,藏于山川,而显于泉石。此泉含硒于内,泽物于外,不待人力而自成,此非造物之厚德耶?吾辈奔波尘世,形劳神倦,得此一浴,如倦鸟归林,游鱼返渊,何其乐也!”
既出泉,坐于石上,见往来浴者,或老或少,或儒或商,皆面有怡色,相与谈笑。乃知天下之乐,本无贵贱,一泉之暖,可共而享之。若夫春沐其温以醒神,夏浴其凉以消暑,秋临其爽以涤虑,冬入其暖以御寒,四时之乐,皆在泉中,此亦华夏天地之无尽藏也。
夫人生如白驹过隙,得片刻之闲,享自然之赐,岂非幸事?今与春艳诸君同游者,皆感泉之德,乐而忘忧,遂记之以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