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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杀年猪

日期: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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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进了腊月,过年的仪式就拉起来了,想起小时候杀年猪的趣事。

杀年猪是农家腊月里的重头戏。一进腊月门,屠夫们便成了香饽饽,东家请西家邀,忙得脚不沾地。村子里整日闹哄哄的,一家杀猪,全村跟着热闹。

精心养了一年的肥猪,膘肥体壮,气力大得惊人,往往要几家壮后生合力,才能把它摁住。猪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拼了命地挣扎,不肯轻易就范。一时间,人的吆喝声、猪的哀嚎声,在村子里沸沸扬扬。

孩子们最爱看杀年猪,上蹿下跳,东奔西跑,欢喜得像撒欢的小猴。那些猪“绝地反击”的反转剧情,让这场屠宰少了几分血腥,多了几分乡村大戏的跌宕起伏。我们这群孩子,既是看热闹的观众,也是追着跑的“群演”。

有些犟脾气的猪,不仅在猪圈里疯狂嚎叫奔突,甚至能冲破重围,绕着村子满街乱窜,凄厉的叫声逗得一村人热血沸腾。大伙抄起家伙满世界围追堵截,活脱脱一场全村参与的趣味运动会。更有厉害的主儿,即便被众人捉住手脚,挨了屠夫一刀,也能拼尽最后力气掀翻屠夫,带伤奔逃。这般惊险刺激的场面,总能把气氛推向高潮。男孩子们跟着大人追得满头大汗,女孩子虽胆小躲在一旁,眼睛却瞪得溜圆,半点不肯错过。这样的插曲虽不多见,却最是勾人兴致。大人们趁机打趣屠夫手艺不精,屠夫涨红了脸忙着分辩,接下来便铆足了劲炫技,把放血、刮毛、开膛的步骤做得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我们最爱看的还是吹气剃毛的环节。屠夫在猪蹄上划个小口,憋足了气往里吹,脸涨得通红,眼看着原本瘫软的猪身一点点鼓胀起来,像个圆滚滚的大皮球,用木棍一敲,咚咚作响,引得我们阵阵惊呼。那时总忍不住佩服:屠夫不仅要有好刀技、好力气,还得有副肺活量充足的好肺。

杀年猪是个费时费力的活儿。大人们忙完这个,又分头忙活开了:担水的担水,拾柴的拾柴,烧火的烧火,只留下几个打下手的和我们一群猴孩子,围着圆滚滚的猪身看得津津有味。

杀年猪最让人盼的,还是那顿热气腾腾的杀猪菜。在物资匮乏的年月,一顿扎扎实实的杀猪菜,是孩子们盼了一整年的念想。主家在禾场上支起几口大铁锅,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很快便“咕嘟咕嘟”翻起了泡。处理干净的猪下水、毛血旺一股脑儿倒进锅里,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香,丝丝缕缕飘满了整个村子。我们这群孩子围着火堆打转,鼻子使劲嗅着香气,口水咽了一茬又一茬。村里的大狗小狗也循着香味聚拢过来,蹲在一旁,尾巴摇得像小旗子,口水淌了一地。

等泡软的粉条下锅,翻滚片刻,杀猪菜便可以出锅了。大盆大碗一字排开,热气腾腾的菜香氤氲开来,模糊了大人孩子的眉眼。人们端着碗,或蹲或站,围在余火旁,边吃边唠,满嘴油香,满心欢喜。

如今,物资丰饶,人们再也不用为一口吃食犯难,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市场上应有尽有。可大伙儿依旧惦念着杀年猪的那份喜庆与热闹,只要听说老家要杀年猪,再远也会驱车赶回去,只为尝一口热腾腾的杀猪菜,再做一回追着猪跑的少年。城里那些打着杀猪菜招牌的馆子,生意总比别家红火几分。原来,人们眷恋的从来不是杀猪菜的滋味,而是藏在那碗热菜里的乡土情怀,是邻里乡亲聚在一起的烟火气,是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