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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难忘南庙老酒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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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与一同事闲聊,谈及彼此都曾在袁州区南庙镇驻足的过往。同事说其父亲极爱南庙老酒,如今早已难寻正宗滋味。巧的是,前些天南庙的一位侄辈来看我,带来些茶叶与老酒,还静静躺在办公桌下没来得及带回家。我当即摸出一壶递过去,同事喜出望外,连连追问价钱,我却岔开话题,不愿扫了这份情谊。

我实在不知道南庙老酒的市价——这些老酒多是自家兄弟相赠,本就无关钱财。我只隐约知晓,正宗的老酒并不便宜,就连工艺稍作改良的黄酒,5年前也要40元一斤,想来如今正宗老酒的价钱,只会更高。

南庙老酒在本地向来有名。读高中时,老宜春中学旁的杂货铺墙上挂着一块黑板,密密麻麻列着各类货品,南庙老酒的名字赫然在列。有次,一位同学“斥巨资”买了一缸,拉着我分饮。我仰头灌下自己那半碗,当即皱眉:“呸,这不就是家里放过期的米酒吗?酸不拉几还带点苦。”

后来才知晓,南庙老酒本就是米酒,只是留存时日久了,便成了老酒。

南庙地处宜春中心城区西南方向,距城区10公里有余。这里乾隆年间便建了古庙,因坐落于县城南隅,得名南庙村,镇名也由此而来。1997年我到南庙时,集镇还不甚繁华,整条街像个“竖撇”的汉字:卫生所是“头”,小学与农机站是“尾”,中学恰在“撇”的中段。每到晚上7点左右,集镇便陷入漆黑,唯有零星几家的灯火,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中学里的一群年轻老师志趣相投,发了工资,便直奔小店,点几个家常菜,热热闹闹喝一场。记得有次我请了12个人吃饭,喝了不少水酒,总共才花了60多块。那时我月薪300,折算下来,竟也相当于如今私人定制聚餐的起步价了。

其中有一位吴老师,厨艺精湛,总爱变着花样做些好菜。好菜需配好酒,南庙中学隔壁就是酒厂,我们常提着10斤装的塑料壶,打些新鲜的老酒回来。酒至微醺便散伙,不贪杯、不闹酒,自在快活。

只是有次喝酒,出了点小事故。那天照旧做了几个菜,一位老师去买酒,恰逢酒厂酒缸里只剩不足10斤老酒。他怕兄弟们不尽兴,便买了一瓶高度锦江酒掺进去,不动声色地提了回来。常年喝酒,我第一口便尝出了白酒的辛辣,但不愿扫了大家的兴,只皱了皱眉,便喝了下去。其他人竟都没察觉,依旧大口吃菜、大碗喝酒。酒酣饭饱,大家闲聊几句,正准备各自歇息,一位年轻老师突然酒劲上涌,大口呕吐,浑身发软。

这些年,我常与这位老师一起喝酒,却从不劝他多喝。喝酒本就图个自在,微醺即可,何须逞强。

喝得多了,才慢慢摸清南庙老酒的门道:如今的老酒系列分了好几种——当年酿的水酒、存放3年以上转成酱色的老酒,还有冬糊与桂花酒。前两种酒性醇厚,适合男人畅快饮用;后两种则偏甜润,更合女性口味。尤其是桂花酒,是我们离开南庙后,酒厂新研发的品种。有次一位兄弟送了我不少,我转赠了一罐给一位嫂子。听说她此后每天晚餐不吃主食,只就着小菜喝一杯桂花酒,一月下来,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晕,像打了胭脂一般。后来她还特意托兄长来问我酒的购买处。这么多年过去,不知她是否还保持着这份小雅致,依旧偏爱这口桂花酒香。

南庙老酒度数偏低,最适合大碗畅饮,尽显豪爽之气,可醉后的滋味却极差:一是浑身乏力,醉了连坐都难以坐稳;二是醉感持久,宜春话叫“缠皮”,意思是酒劲会缠缠绵绵赖在身上许久。喝了这些年南庙老酒,我也总结出些经验:一来切勿混酒喝,尤其是不能掺白酒,混饮会加速醉意,极易出事;二来冬日喝得浑身燥热时,千万别吹冷风,冷风一吹,酒劲便会猛地发作。

离开南庙后,我断断续续回去过几次,与那里的情谊却从未断过。喝的老酒,多半是两位兄弟提供的:一位姓严,在南路一带颇有声望,如今因年岁渐长,已慢慢将生意打理的权力交给了儿子;另一位是我的老同事,他在南庙开了酒厂。每次山东建材学院的校友来,我都会带他们去参观他的酒厂,打上一壶水酒让他们品尝,我则以开车为由滴酒不沾,客人喝过无一不道好。到了晚上,再上些本地的四特酒,我才陪着喝几杯。白酒的烈混着老酒的醇,两三杯下肚,客人便已尽兴。这便是我这些年,敢一个人陪着山东客人喝酒的小诀窍。

如今市面上的酒越来越多,包装越来越精致,可我总念着南庙老酒的滋味。那滋味里,有高中少年的青涩莽撞,有支教岁月的快意洒脱,有兄弟相聚的赤诚热络,更有岁月沉淀下的安稳与温情。今天整理办公桌,又看到剩下的那壶老酒,拧开瓶盖,淡淡的酒香漫出来,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想来,我念的从来不只是酒,更是藏在酒里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再也回不去、却永远鲜活的旧时光。这坛老酒,喝的是滋味,品的是人生,藏的是岁月沉香,足以伴我走过往后漫长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