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11日,夜色深沉,亥时将尽,我亲爱的奶奶悄然离世。自呱呱坠地,您便是我心中最温暖的称呼——“婆”。
在我的记忆深处,那个临河而建的小阳台,每到夜晚亮起一盏温柔的灯,在无数个与您相伴的夜晚里,成为最璀璨的星、最暖的光。童年的我,常常因琐事惹恼父母,吵闹着要回家。那时,总有一双温柔的手,在夜色中轻轻将我揽起,是您和爷爷,小心翼翼地踏着月色,将我带回那个小小的、充满爱的家。
每次推开那扇熟悉的门,那声带着依赖地呼唤总能瞬间穿透空气:“爷爷!婆!”门扉轻轻开启,一张慈祥的笑脸便如温暖的春风,立刻将我包围。您总是习惯先把我抱到那间承载了无数美好回忆的河边阳台,然后转身走向角落,熟练地拿出您珍藏的被我们戏称为“德国巧克力”的德芙。这个甜蜜的误会,竟成了我们之间最独特的、最无声的爱的密码。
在那个物质并不充裕的年代,当我因顽皮不听话被父母责罚时,电话那头,是您轻柔的声音,悄然化解着父母的责备。这不仅是紧急求助的按键,更是连接着我们祖孙血脉、永不间断的深情纽带。
后来,求学的道路让我远离了故土。在异乡的岁月里,爷爷和婆的身影,成了我思念的原点。每次踏上归途,看到您和爷爷早早准备好的、塞得鼓鼓囊囊的零用钱,还有永远新鲜的水果,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可惜,年少的我,总在不经意间,在街角便将那份沉甸甸的关爱悄然丢弃。如今回想起来,那份未能珍惜的愧疚,如影随形,时时叩击着我的心扉。
光阴荏苒,疫情的阴云也曾笼罩。2020年爷爷仙逝后,您那熟悉的身影显得愈发佝偻。那根陪伴您挥洒汗水、享受乐趣的门球杆,曾经是您活力的象征,如今蒙上了岁月的尘埃。更令人担忧的是,您开始频繁遭受头晕头痛的折磨,那是生命与时间的无声较量。医院的诊断,更是敲响了警钟:颈椎增生压迫了神经。
最后的记忆定格在2025年7月底。那次突发的心梗,在叔叔的强行搀扶下,您才被送往医院,从铜鼓辗转至宜春。刚入院时,您精神还算不错,但医生反复告知我们,务必做好最坏的打算,毕竟您年事已高。住院的日子里,您的状况逐渐恶化,话越来越少,吃得也越来越少,稍微一动便干呕不止,排泄也常常受阻。
直至那一刻,上完厕所后,您眼球开始上翻。爸爸紧急召唤,我带着妈妈匆匆赶到。医生已经准备好监测设备,实时监测着您脆弱的生命体征。血压数字在屏幕上高高挂起,数值远超危险界限。我们含泪同意您转入ICU,旁边的医生立刻展开抢救,但时间毫不留情,到晚上11时40分,医生神情沉重地告知我们,已回天乏术,您在我们的注视下慢慢停止了呼吸。我紧握着您那只逐渐冰冷的手,泪水滑过您的脸颊,仿佛在您这有意识的最后一刻传去一丝微弱的暖意。当呼吸机被撤下,我看到您双眼溢出的泪滴,那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无声的告别。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我多想时光倒流,再多听您讲讲那些“陈年旧事”,再尝一次您那充满爱意的“德国巧克力”,再紧紧握住您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
婆,您走了,却留下了一个永远温暖的家。您的爱,早已融入我的骨血,成为生命中最璀璨、永不熄灭的星光。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很多事物会发生变迁,但有些爱,如同这星光,纵然相隔万里,亦能穿越时光,永远照耀我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