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年“嘉游赣”的目的地尘埃落定,上饶望仙谷的崖壁仙境与弋阳龟峰的丹霞奇景,便如两粒种子,在我与孩子心中悄然生根,日日生发出向往的芽。遗憾的是,二女儿因要参加培训机构的研学活动,无法同行。出发前夜,望着还未满三岁、咳嗽尚未痊愈的儿子,我心中不由打起鼓来——这么小的孩子,能否经得起长途颠簸?妻子更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带他出去两天,真的能行吗?”然而报名已定,那份对山水的渴慕,终究漫过了所有迟疑。
行程第一天,清晨6点30分。
闹钟在墨蓝色的天幕下响起,被窝里的小家伙睡得正酣,双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呼吸匀长。我轻声唤他,他却在梦中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嘟囔着“要睡觉”。时间不等人,我心一横,轻轻将那团温热从被子里“拔”了出来。委屈的哭声瞬间划破清晨的静谧,他闭着眼,软软的身体抗拒着每一件衣衫。妻子眉头紧锁:“要不,跟单位说一声,别去了?”看着怀里眼泪鼻涕糊成一片的小人儿,我心中闪过一丝动摇,却终究咬咬牙,抱着他出了家门。如今想来,那个慌乱又挣扎的清晨,早已为这趟行程定下基调——焦虑与坚韧交织,担忧与勇气并行。
驱车赶到集合点,踏上旅游大巴,儿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他靠窗而坐,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与山丘,小小的脑袋里,想必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4个多小时的车程平稳流逝,近午时分,我们抵达上饶。匆匆用过午餐,便直奔望仙谷。
一入谷口,便被震撼——崖壁上层叠错落的亭台楼阁,仿佛从岩石中自然生长而出,飞檐翘角映着天光,美得惊心动魄。随着人流踏上蜿蜒石阶,我紧紧牵着儿子的小手。那一级级或高或低的台阶,在他蹒跚却坚定的步伐下,被一一征服。周遭游人步履匆匆,这方寸石阶却成了我们父子独有的天地。他时而蹲下轻抚岩缝里倔强生长的小草,时而仰头指着飞檐下的红灯笼咿呀发问,时而又想踩着台阶旁的斜坡当“滑梯”。这段漫长的石阶路,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场郑重其事的探险。望着他小小的、执着的背影,我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赞赏。
景区晚餐后,天色已全然墨黑。下山时,才真正见识了人潮的威力。狭窄的山道上摩肩接踵,我们只能随着人流缓缓挪动。我一手护着儿子,一手在拥挤中艰难开路。等找到停在出口的大巴,已将近晚上8点。“今天是近期人最多的一天,偏偏被你们赶上了。”导游苦笑着说。
回市区的一个多小时车程里,走累的儿子靠在我身上沉沉睡去,直到酒店才悠悠转醒。新环境让他瞬间精神焕发,好奇地打量着一切,直到快11点,才抵不住困意再次入眠。夜里,他突然剧烈咳嗽了一阵,我心里一紧,既怕他身体出现状况,又担心影响同住一室的同事休息。所幸咳嗽不久便平息下来。那一夜,我睡得并不踏实,总担心他睡不足,第二天难以唤醒。
次日清晨,6点刚过,小家伙出乎意料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他揉揉惺忪的睡眼,忽然咧嘴一笑——那毫无征兆的灿烂,像阳光直直照进心底,将我所有残存的忧虑一扫而空。
宾馆用过早餐后,我们乘车前往弋阳龟峰。这里以丹霞奇石闻名,山石多状如巨龟,因此得名。我们先带他坐了游艇。清冽的湖面上,船舷劈开层层白浪。他坐在船边,小手紧抓栏杆,一会儿看浪花飞溅,一会儿望两岸赤红的山岩,眼中闪烁着纯粹的惊奇与喜悦。
随后又是爬山。龟峰的石阶,他依旧一步一步自己走,小小的身影努力踏稳每一步,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赞叹:“这小家伙真厉害!”“这么小就能爬这么陡的山,太了不起了!”听着这些赞许,我心里泛起阵阵欣慰的暖意。
途中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一位游客望着我们,笑问:“这是你孙子吧?小家伙真不赖。”这样的误会,我早已习惯。年过四十得子,我本就显老,又素来不修边幅,日常生活中,我们常被看作“祖孙”。这份特殊的“错认缘分”,仿佛为这份老来得子的父爱,添上了一笔绵长而温润的注脚。
游罢龟峰,在弋阳县城用过午餐,我们踏上归程。4个小时的车程中,玩累的儿子安静地躺在我腿上熟睡。小小的身体随呼吸轻轻起伏,温热而踏实。下午5点多,大巴稳稳停在奉新。天边,晕染着冬日温柔的晚霞,为这趟旅程画上了温暖的句点。
回到家中,妻子早已等候多时。她急切地端详着风尘仆仆的儿子,仿佛要在他脸上找出这两日风霜的痕迹。正是这个不到3岁的小人儿,让我忽然明白:坚韧可以不声不响,成长就藏在每一步笨拙而认真的行走里。
我放下行囊,里面装满望仙谷的灯火、龟峰的湖光与山色,更装着一个稚嫩旅行家用小小的脚步,为我踏响的——最动人的生命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