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们一家人围坐在屋旁乘凉,听外公和长辈们聊着家长里短。外公说起我小时候喝的“娃哈哈”多得蛇皮袋都装不下,又谈到外婆带我下地干活,我抓起泥土就往嘴里塞……
我问外公:“这几棵枇杷树长得密密的,是自己吐的籽长大的吗?”外公说:“等忙完就把它们移栽开些。”我悄悄对表妹说:“以后夏天有吃不完的枇杷了。”
就在那个夜晚,外婆走了——走在我最爱的盛夏里。
9月初的一个晚上,表妹的一条消息又让我心头一沉:“外公不行了?”怎么会呢?他以前的身体那么硬朗!
第二天,我收拾好心情和行李,赶上最早的高铁。再见外公时,他戴着呼吸机,我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外公,我来看你了。”彼时,老人大口呼吸着,尽力回应我。
那一夜,蟋蟀叫得格外响,让我辗转难眠。躺在床上,我和表妹们聊着从前的夏天——外公让我们拔花生,一捆奖励五毛钱;外公每天牵着家里的老黄牛出去吃草……
凌晨三点,天空的星星很亮,陪伴着外公。我多么希望奇迹能够出现。
然而,当表姐最后一次敲门叫我们下楼后,外公安详地走了——走在了炎热的秋天里。
那天,我走进外公的菜地,看着还未成熟的橘子,爬出院墙的丝瓜和南瓜,还有满满几缸浇地的水。外公是还没来得及浇水吗?茄子生了虫,空心菜开了花,辣椒也快凋谢了。
只有院里的柚子树,沉甸甸地挂满了果。我又去看了放柴火的房间,那一捆捆柴,都是外公亲手捆好的吧……
外公走了,带走了那个会在过节过年时迎接我、临走还塞给我一袋土鸡蛋的身影。
来年,枇杷树还会开花吗?柚子树还会结那么多果吗?我想,会的。只是,树下再也不会有人笑着说:“等忙完,我就把它们移栽开些。”
外公用一生的忙碌,诠释着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