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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南惹观银杏

日期: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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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冬行南惹古村,目光无法绕开村口两株耸入云霄、紧相依偎的古银杏树。有人说,这两株古树凝聚着村庄千百年的灵气。古村与古树,让南惹仿佛穿行在悠长而沧桑的时光甬道中。

高山之巅,层峦嵯峨,云雾缭绕,坐卧山腰的南惹古村召唤着纷至沓来的游客。一串串身影散落于古村逼仄而逶迤的石板路上。没有谁的脚步会停歇,因为目标在前——两株披满黄叶的银杏树正在静静等候。我亦是游客中的一员,因古银杏之名,慕名而来。踏入古村地界,心驰神往,目光迷离。初冬的山野已染几分微凉,清浅见底的溪水被山中的罡风吹拂、撩拨,氤氲的水汽从参差的石岸边卷起,向人迎面袭来。风虽萧寒,却挡不住游客迈向古银杏树的步履。

我与游客们不约而同驻足,只因两抹巨大的树影遮蔽了前方的视线。

咫尺之间,两株银杏树通体散发着古拙、森然的气息。它们宛如古村的两名迎宾使者,携手并肩,挺立于铺满黄叶的地面。这两株合抱之木,枝叶相连,呈盛情相邀之态。抬头望去,眼前黄绿掩映的树影,令我生出莫名的震撼。它们扎根于苔藓与落叶相缀之地,枝条旁逸斜出,至树冠则亭亭如盖,隐天蔽日。

我的目光缓缓沿着笔直的树干攀缘而上,想探寻树顶的秘密,想聆听它们与天空的对话。几只斑鸠或是乌鸦似在树梢顶端筑巢,硕大的鸟巢投下一团浓重的黑影。我还听见一两声啼鸣,清脆而带着腔调,似乎略显不宁,暗含着被惊扰的抱怨与不安。在这片荒郊野外,两株银杏树便是它们温馨的家园。它们惯于享受空谷山溪旁的宁静,可梦境却一次次被撞破。游人的造访与相机的“咔嚓”声,让它们不得不警觉地探出脑袋,伸长脖颈向树底发出短促的警示音。

两株银杏树的魅力实在太大,人类观瞻,鸟族筑巢,它们俨然成了被膜拜的对象。在南惹古村及周边山林中,这两株古银杏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而在更广地域的林木科中,银杏树同样不凡。它们身份尊贵,跻身特有珍贵树种之列。作为地球第四纪冰川运动遗留下来的最古老裸子植物,它们被誉为植物界的“活化石”。也正因这两株古银杏,南惹古村成了声名在外的热门打卡地。尤其是冬季,落木萧萧,黄叶纷飞,两株银杏树为南惹铺下一大片柔软金黄的地毯。相邀而来的游客将一串串赞叹留在了溪流潺潺、古木森森的山岭边。

南惹是幸运的,两株银杏树恰似两张光艳璀璨的名片,让这片幽僻山村蜚声四方。银杏多生于北方黄壤,江南鲜少能见到这般过了成长期的古木。这两名银杏家族的成员缘何安家于此,众说纷纭。其中最具影响力、也最为人认可的是禅僧手植说。相传隋末唐初,印度高僧达摩祖师云游江南,至南惹境内,见山高林茂,祥云绕顶,禅心涌动,立下宏愿捐建寺庙。达摩祖师钟情南惹,欲在此开宗立派,对庙宇山门极为讲究,非珍稀之木不取。玄思多日,他跋山涉水,亲往他乡寻得两株银杏苗木,小心植下,培土浇灌,呵护备至。后来两株银杏树长势挺拔,耸入云霄,祖师不忍砍伐,任其生长。直至祖师圆寂,两株银杏依旧安然无恙。佛家以慈悲渡人,达摩祖师种树而不伐,广布仁德,昭示信众。他殁后悠悠岁月,朝代更迭,南惹寺庙多次易名,从能仁寺到雷音寺、瑞庆寺,香火始终鼎盛。后来,南惹村旁一座规模盛大、殿宇煌煌的仰山禅寺,更成为南方禅宗祖庭之一。

因寺而植,风雨中矗立1500余年,这两株银杏树,是否参透了光阴的玄机?恰如那位胸藏佛法的达摩祖师,参透了“渡树”犹如渡人的禅理。而那些接踵而至的观瞻者,面对这两株见证千百年时光变迁的银杏树,又能在树底悟出些什么呢?树立千年,已然生长为一种自然景观,一种地方风物。南惹村民早已将两株古树视为守护神,甚至有村民主张为它们取名“平安树”与“夫妻树”。平安相随,夫妻谐和,南惹这方胜境、清修之地,两株批阅千载时光的古树自然功不可没。

山溪瀑流,石桥古岸,林木幽然,参差人家,南惹如画。两株银杏树,无疑是这幅画中最亮丽、最吸睛的元素。不知这两株古树未来是否会遭遇雷劈、火烧或虫蛀的命运,是否会在摧折中轰然倒下。但它们必然会倔强地生长,在风雨如晦中、在漫长岁月里,它们早已历经无数次劫难。

因佛禅结缘,徙居于山野,兀立千年。南惹银杏树,于风中柔舞,一曲曲落叶吟,终成丘壑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