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节,到宜丰县黄垦镇古阳寨村亲戚家做客,忽见其家门前竹篙上晾晒着尚未干透的红薯膏,在阳光映照下格外诱人,不觉一缕乡愁涌上心头……
红薯膏又叫红薯片。初冬时节,人们将采挖的红薯先阴干一周到半个月,让红薯蒸发出一些水分且淀粉转化为糖分,使口感更甜,经洗净、去皮、切块、煮熟,然后加上适当的白糖、芝麻、橘皮或酸枣等捣成泥状,趁热铺到事先垫好纱布的“刮薯板”(在长约35厘米、宽约20厘米的平整杉木板四周钉上薄薄的竹条)上,再用平口菜刀来回刮成薄片,接着扣到干净稻草上,然后掀起纱布晾晒一阵,等半干后再搭到竹篙上晒干即可。红薯膏的吃法除了直接生吃,还可以剪成菱形小块,用筛过洗净的砂砾伴着炒成米黄或褐色,再用食油炸成橘黄色的红薯膏。在过去,吃上它是比较奢侈的。
改革开放以前,粮食普遍紧缺,作为口粮的重要补充,红薯不可或缺。那时,除了红薯成熟期间,直接将其切块放入大米一起煮熟充饥,还把大量红薯刨丝晒干,长期拌入大米煮饭(叫“红薯丝饭”),一直吃到来年红薯成熟。记得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的一个秋冬时节,隔壁搬来一位陌生大伯,因错过栽种期,口粮远不够吃,就到我家门前的红薯地里翻挖剩下的红薯根须及指头大的红薯“崽”,然后把地整得平平整整的。父母过意不去,拿了些红薯、南瓜等相赠,但大伯执意不肯接受。于是母亲反复交代父亲,新挖红薯时要“粗”点挖——有意留些较大的红薯到土里。谁知这位大伯硬是把挖出来的大个红薯送了过来,只肯留些红薯根须和“幼崽”。那个时候,红薯还是孩子们的主要零食。在红薯成熟期,遇到肚子饿了,有的小伙伴就会挖出几个红薯就地生火烤着吃,常常弄得满嘴乌黑却浑然不知。还有的成绩较差的孩子,因作业不会做无法交差,就用家里带来的红薯膏与同学交换正确答案。
早几年,我的一幅题为《“扶贫红薯”喜丰收》的摄影习作,在参加脱贫攻坚(后改为乡村振兴)题材的全国性影赛后入围,但还需公开票决。我对“票决”向来不感兴趣,不想为此欠人情。但我大连襟的女儿得知后,随机转到亲友及其同学、同事群里,每天动员大家投票,更是在一些群里频频发红包激励……我对这位定居广东的外甥女说:“几时回来?我请你吃红薯膏!”
软糯香甜的红薯膏里,裹着岁月的温软,藏着家乡的烟火与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