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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叫卖声声入心来

日期: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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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送儿子上学,街边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猪血,新鲜猪血……”他骑着三轮车,车上搁着一只大桶,慢悠悠地向前挪动。

曾几何时,叫卖声是菜市场的独特风景。时隔多年,这久违的声音重回街巷,更添了几分生活气息。这叫卖声,恰似远方亲人突然造访,打破了我内心的沉寂,将我拽回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都说“坐商不如行商”,与其守株待兔等客上门,不如主动推销。我老家是赣中的一个大村庄,有四五千口人,人多销量大,自然成了摊贩们的偏爱之地,也让我听过最全、最地道的叫卖声。

你听——“补锅(发“窝”音)整(发“胆”音)锁……”“补锅整伞……”调子拉得悠长,穿透力十足,就连坐在三进天井大众厅里的小脚老太都能听清;“豆腐(腐不发音)么”“煎豆(发“罗”音,即豆泡、豆臊子)”,这可是物美价廉的好菜,营养又下饭,老少咸宜!一听见“冰棒”的叫卖声,我们就急着翻箱倒柜找酒瓶子。那时候冰棒能用酒瓶子换,一个瓶子换一根。冰棒加了糖精,硬得像块砖头,所以又叫“冰砖”。它用木箱子装着,里面裹着厚厚的棉絮,打开时还冒着白气,看着热乎,吃起来却冰凉清甜,比蜜还甜。冰棒可不能大口咬,只能一点点嘬、慢慢舔,舔一下缩缩舌头,再砸吧砸吧嘴巴细细回味。那时候家里穷,酒瓶子格外稀罕,偶尔翻到一个,宝贝似的换了冰棒,兄弟姐妹几个围在一起分着吃,就连冰棒棍也要吮咂到没有一丝甜味才舍得扔掉。

“叮磕,叮叮磕,叮叮磕当磕”——这节奏明快、带着韵律的声响,是卖米糖的来了!金黄的米糖外面裹着白米粉,有的还加了桂花,酥软香甜还带桂花香,就是格外粘牙。卖糖的老头颤巍巍地接过孩子们递来的鸡内金、烂凉鞋、废铁,从大块米糖边缘敲下一小块。就这一小块,却是刻在记忆里的人间美味,让我回味了好多年。我们总爱打趣那“叮磕”手紧,笑着喊:“别磕到自己的手哦!”

比起我们这些孩子,村里的女人们更盼着拨浪鼓的声音——那是卖针头线脑、女工用具和梳妆用品的货郎来了。她们会蜂拥而上,买镜子、顶针、扣子、丝线、洗头油。以前这些东西得跑集镇才能买到,如今送货上门,省了不少工夫。她们还会叮嘱货郎:“下次来记得带雪花膏哈!”而后便在满心期待中盼着下一次相逢。

除了叫卖的,村里还有“叫买”的——收破铜烂铁、收古董、收狗,还有收花生、稻谷、棉花的。每个人的吆喝声都独具特色,听久了,我们便能“以声识人”,还凭着叫卖声给他们起了专属的外号。

记忆最深的是20世纪90年代的县城,天还没亮,就听见有人喊“尿多”。一听到这声音,家家户户纷纷起床,提着便桶出门倒给他,一桶能换一毛钱。那时候城里没有水冲厕所,家家户户都备着便桶,积攒满一桶就卖给“尿多”。他们大多是附近种菜的村民,收去浇菜,也算是各取所需、各得便利。

每次小贩上门,村里的孩子们就跟在后面起哄,狗对着生人狂吠,大人们围着小贩讨价还价……原本寂静的村庄,瞬间就沸腾起来,满是烟火气。

后来,我走过很多地方,听过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却再也提不起兴致。没有方言的叫卖,总觉得少了灵魂。如今网络便利,城乡都能送货上门,叫卖声渐渐被网络替代,慢慢消失了。

那些交织往来的叫卖声,曾是农村最动听的乐章。如今,这份热闹与烟火气,只能藏在心底,慢慢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