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水口的水

日期:11-17
字号:
版面:第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深秋的周日,朋友相约去水口闲坐,说好,都不带一丝凡尘。朋友说,水口这个地方不适合走马观花,没啥好看的,也不适合花前月下,就只适合闲坐,放空。

朋友的朋友就感叹,自己的老家,山比水口青绿,人也同样的纯朴,为什么就没有机缘做成今天水口的样子?

朋友说,因为你老家那里没有水口的水。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车行山间,满目深秋的斑斓色彩,宛如画家手中一个巨型的调色板。俗人看见的是乱,情人看见的是柔,画家眼里的是美。新修的柏油路让车行更加舒适、安全,行程更短。路旁总见徒步健身的行人。

水口的今天,成就于村后山间的水和山间的水流经村庄后汇集在村前的水库。枯水季的水口水库水位下降,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面。因为水位低,山风也难吹皱水面。懒洋洋的秋日阳光扎在水面上,就不见了往日的点点金片。此时的水库反倒显出它的深广和阔大。四边一圈圈往上递伸的黑色水印,仍在彰显她曾经有过的和正在孕育的气势。

在品儒山庄,我们坐在一个像塔不是塔、不是戏台却可演出的两层纯木搭建的可称之为轩的建筑里喝茶。轩的四面空阔,可以望见四围的高山。泡茶用的水,直接取自山涧。山庄主人把山涧水引进山庄,直接灌装入桶,整车整车地运往上海、南京等地。这里的山涧水,经管理部门检测,是可以直饮的,且富含硒等微量元素。朋友太熟,没有太多的话题,喝着茶,听着风,沐着日,懒懒的就有了睡意。

旁边的柚树结了满满一树柚子,树枝都承垂着。树下谁人用瓷罐插了一罐金黄的柿子,于是便有了特别浓的秋意。

朋友带了几个小水桶,去“乡梦”灌了几桶水准备带回家。“乡梦”是砌了一个水池的,涧水自流入池,清澈见底。“乡梦”是开放的,不拒外人进去灌水。时序深秋,而“乡梦”后院的一丛薄荷却旺盛着青绿,让人印象深刻。

得知朋友到了水口,“第六交响”的麦兜就打电话让朋友过去坐。

过“旧舍”,驻凉亭,在这里赏的是涧水的舞蹈和歌唱。

在“第六交响”,进院门左边是一排五六个小隔间的茶座,正中一间的茶桌上放着两本书一壶茶两个橙黄的橘。一身素净的麦兜静坐在茶间,似听似想似梦,一朵重瓣的玫瑰就在她身旁开放着。西斜的阳光罩在麦兜身上,茶间似乎就起了氤氲。我们都不忍打扰,怕坏了一幅油画。

朋友与麦兜是多年的相识。他们没有邀约,却和“旧舍”的主人、“乡梦”的主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水口,开启了水口成长的风雨历程。他们一起憧憬也一起迷茫,一起规划也一起劳作。他们有过因山路被毁出不了山,粮草断绝,仅靠彻夜长谈,用精神喂饱自己的日子,还有过困难到相对无语的时刻。今天坐在这里,他们也没有太多的语言,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麦兜给大家送来茶水,是用玻璃杯泡的薄荷茶。水纯净到虚无,只见青绿的薄荷叶、纯黄的菊花朵、红艳的枸杞果悬浮在杯中,舒展、舞动。雾气飘动,那是水口水的魂。

我说,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在水口找回了自己的家。

水口三面环山,最深最高的山叫燕子窝。老潘的“金片人家”就在燕子窝的半山腰,也是水口有人家的最高处。路有些陡,弯多。我两次去都不敢开车。

老潘和我同庚,都是六三年的兔。他长得有些单薄,也不挺,头还有些秃,穿一件圆领汗衫,粗看就是一个老农的样子。慢慢地,才会在他的言语动作中品出特别的味。

在茶园的左侧,老潘依山就势,用石头做了一个近十米高的水景,自然的水流在石头上形成一级级水瀑。我感慨于他如何凭一己之力做成这一切,就想起麦兜说过的一句话:老潘是在用生命做茶园。

老潘的“金片人家”是做金片茶叶的。他用山涧的水煮泡着金片茶叶,一会儿就是一壶金黄色的茶。他的女儿潘湘月是他唯一的得力助手。为了帮爸爸把茶叶做成禅茶,清清静静的潘湘月把自己活成了仙。老潘说,他把“金片人家”建在水口的最高处,就是为了不让茶叶受到人类活动的影响,让茶叶在自然环境下自由地生长。屋后几十亩茶园正开着茶花,黄的蕊白的瓣在墨绿的叶间点缀着。油亮的茶籽掉落在人工锄过的茶垅上,我伸手捡起三粒在手中盘着体味。老潘领着我们参观他的茶树园,不时要弯下腰去扯掉路上石间的杂草,或用手中的竹片砍折路旁探过头来的植物。他说园中很多茶树是他和师傅在深山寻找回来的古茶树。我问,为什么又叫了金片呢?老潘说,金片茶叶宋朝时就有了,金片是说这茶叶每一片都如金般贵重。

茶园的最高处,离山顶估计还有近百米。在这里的山涧间老潘用竹子建了个凉亭。我已经气喘微汗了,老潘却不见变化。老潘说,还是继续走吧,涧间的风一吹,怕你们着凉。转过山坳,有一个观景台。在这里,整个水口尽收眼底。旁边的山泉水顺着山势,一路破碍越涧,终在水口村前汇成巨大的水面,如一面镜子,映照和记录着水口村一路走过的万千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