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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上游湖遐想

日期: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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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       上一篇    下一篇

“秋老虎”肆虐,城里闷热得像团化不开的棉絮,让人喘不过气来。我特别想去水边感受一下清凉,便与朋友相约,于一个周末奔赴高安城四十公里外的上游湖。

车子很快驶出小城,乡间的凉风吹在脸上,带走了“秋老虎”的燥气。路边的树叶像是被秋阳撒了碎金,亮闪闪的,晃眼睛。两旁田野里,金黄的稻浪此起彼伏,远远就能闻到风里飘来的稻香。

车子驶过村前街不远,一片蓝色突然撞进视野,风卷着水汽漫过来,让人觉得凉爽惬意。因为我是第一次来,朋友特意指着方向告诉我,这就是上游湖。我抬眼细看,只见湖面缥缈朦胧,令人遐想联翩,像是一群穿着轻纱的仙女从水里浮出,踩着蓝宝石似的水面翩翩起舞。

我们没有急着亲近这片蓝,而是沿着湖边的一条乡道继续行驶。青山连绵,碧水悠悠,藏在群山里的村落像神仙遗落的种子,不声不响却美得惊艳。约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上游湖北端的一个小村里。山水相连处,一座古色古香的书院静静地站在秋树的疏影里,这便是桂岩书院。村民指着湖面说,真正的书院在那边,修水库时沉入了湖底。

“书院在湖底?”我心里猛地一震,便打开手机查阅资料,得知桂岩书院为唐代贞元进士幸南容(与柳宗元同榜,官至国子监祭酒)所办。昔日的书院远比现在气派,有读书堂、习武场等等,且“环植桂三百株”;其热闹程度也非比寻常,有“车马驱逐、书客如织”之说。柳宗元赞其“肆力文学、颇获士望”。想来当年幸南容回乡办学,是盼着更多寒门子弟能借笔墨改变命运吧。

我拾起一片刚被微风吹落的桂树叶子,眼前浮现出幸南容讲学授业的场景,千年前的墨香和桂花的清香,仿佛被湖面的清风送到了我们身边。朗朗书声也穿过厚重的历史萦绕耳畔,令人忍不住驻足倾听。

在桂岩书院遗址不远处,有幸氏后裔捐资筹建的幸南容纪念馆。看着它,我终是悟出了,虽然书院本身不再有昔日的热闹繁华,但它在以一种安静的方式传承着古代先贤的家学渊源,延续着久远深厚的文化脉络。

村民又说,湖底还有很多山呢,只有枯水期才会显露出来。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不觉又陷入了遐想:若能乘一叶小舟,随波漂向湖心,伸手去触碰那些藏在水底的山峦,心灵也许就能与这千年山水融为一体,宁静悠然。

沿原路折回,终于踏入上游湖的腹地。悠悠漫步在湖畔大坝上,倾听风在耳旁的叮咛。极目远眺,只见群山如黛,像温柔的臂膀环抱着一汪碧水,青山的倒影浸在湖里,随波轻轻晃荡,连带着水底的鹅卵石都染成了青绿色。我们置身于这湖光山色中,心灵也被洗涤净化。

湖里的鱼儿真多,一群群地游来游去,搅碎了青山的倒影。我蹲下去想要抓住一条游近岸边的小鱼,它却轻盈地躲开,似乎还回头抿着嘴对我笑了笑。朋友说,湖底藏着不少百余斤重的大鱼。我诧异地瞪大眼睛,再看水面时,仿佛能看见它们在深水区缓缓摆尾,连带着湖水都泛起细碎的暗流。我想,清晨的薄雾许是她们舞动的轻纱吧。

大坝边有条宽阔的干渠,水色深幽,不知是不是流向我的家乡、滋养我们庄稼的那一支。我虽是第一次来上游湖,但从小就与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上游湖其实是一个人工水库,小时候,我不止一次听到长辈说起当年修水库的故事:乡亲们自己挑着米粮和衣被,在附近村民家里打地铺,当地村民很热情,帮住在屋里的人煮饭,炒的菜也招呼大家一起吃。他们诉说这些的时候,一点没有背井离乡的苦,也没有肩挑手挖的累,更多的是团结互助的温暖,以及水库惠及家乡的欣慰。

此时此刻,看着这项人类改造自然的杰作,我更为乡亲们“革命+拼命”的辛勤劳作钦佩感动,也对那些移民群众“舍小家、顾大家”的奉献精神肃然起敬。

渠上横架着一座晃桥,铁索牵着木板,走上去晃晃悠悠。我刚挪到桥中间,朋友便在身后故意发力,桥身顿时剧烈摇晃起来。我吓得攥紧铁索,掌心沁出细汗,脚步跟着桥的晃动打颤,生怕下一秒就栽进水里。直到踉跄着扑到对岸,才发现她们早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顺着秋风飘得老远,惊飞了岸边的几只水鸟。

日头渐高,腹中的饥肠也开始叫唤。我们寻到湖边的小饭店,点了一桌全鱼宴:油炸的小鱼酥脆喷香,清蒸的湖鱼鲜嫩多汁,爆炒的鱼片香辣够味,尤其是那锅奶白醇厚的鱼汤,连鱼骨都炖得酥软。几双筷子穿梭间,窗外的湖光秋色与桌上的鲜香交融,成了这个秋日里最熨贴的滋味。

酒足饭饱后返程,后视镜里的上游湖渐渐缩小,却在我们心里留下了一片清亮的蓝,连同书院的墨香、晃桥的笑声,都成了这个秋天最珍贵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