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秋雨落。
老家小山村西头山坡上,有一片小树林,那里有十几棵上了年纪的板栗树。往年,一粒粒尖头或马蹄形的板栗,在风雨的加持下从裂开的总苞(刺球)豁口掉下,村里的老人和小孩一大早便跑去捡拾,妈妈也在其中。
这些板栗树,老的树龄足有七八十年,具体哪年谁栽下的均无考证。小时候,我们问大人,他们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们一帮娃娃,像猴子比赛似的爬上高高的板栗树,扳住枝条死命地摇晃,或站在地上用竹篙敲打刺球,总之就是想尽法子把它们弄下来,一粒一粒捡到自己篓子里,往家里背去。回家用锤子或石头砸开刺球,掏出板栗,有时手指被刺痛也浑然不觉;有的人家干脆生一堆火,把刺球扔进去,烧掉刺针,再慢慢剥出板栗,此时淡黄的果肉已有七八分熟,边剥边吃,满口留香。
“四娃,阿(我)咯几日捡了好几斤板栗,你看哪天回来拿切(去)恰(吃)。”板栗成熟时,母亲总会打来电话,喊我回去分享她的劳动成果。
冬去春来,转瞬就过去了几十年。板栗树老了,母亲也老了。
我知道,母亲捡拾这些板栗,得起多少个大早啊,弓着腰在小山竹和灌木丛中扒拉得要多少时间!况且,母亲的眼力一年弱比一年,捡板栗对母亲来说也一年难似一年。
年近八旬的母亲把板栗积攒起来,放进冰箱。有时会煮一些,自己品尝几粒,又赶紧放进冰箱,等我回来。“四娃,板栗炖排骨,粉粉嫩嫩,可以当饭恰呢。”母亲见到我,微笑地说。
2021年6月的一个午后,已届耄耋之年身体还算硬朗的母亲因一场意外,突然就走了。就像板栗球针猛然刺痛我的心,一直隐隐生疼,我再也吃不到母亲的板栗了……
这些年,我被下派在赣西北九岭山麓的一个村任驻村第一书记。村民的房前屋后都种着板栗树。每年四、五月间,正是板栗扬花的时节,花香弥漫,整个村庄都氤氲在阵阵清香中,令人心旷神怡。
进入秋分节气,板栗便渐次成熟。我走进百姓家,村民们端出一盘盘脆生或煮熟的板栗,亲切地招呼我。我们坐在一条凳子上,聊日常话桑麻,热乎得就像一家人。
国庆长假,我回了一趟老家,走进村西头的板栗林,仅剩的五六株老树直上云霄,枝叶稀疏。村里人告诉我,这几年,板栗树挂果寥寥无几。
是啊,板栗树老了。它们穷尽一生,在最好的年纪,把最甜蜜的果实无私地奉献给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就像父母的爱,倾其所有的,不求回报地奉献给子女。
妈妈,板栗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