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袁山的草木,跟遇见其他地方的草木没二样。但袁山的地理风水,却别致得让人肃然起敬。一片城郊的山丘,聚精妙的亭台水榭与璀璨的人文胜景于一体,乃至化身为一座凝聚城市之魂的地标性公园,引一城百姓遐思与流连。
是山,也是园。袁山壁立千仞,岩壑连绵,却四面风光旖旎。古人一联“青山卧地界,白云枕天际”诗句,堪称吟咏袁山的神来之笔。层峦叠嶂,直冲霄汉,袁山成了拱卫袁州城北的一道天然屏障。这片山丘,本土地理志上最初的名字叫“五里山”,它起初并未有太大的名气。直到东汉末年,汝南袁氏家族的重要成员、当朝司徒袁安之子——袁京弃蜀郡太守之位,迢然向东,归隐此山,五里山才始入人们的视野,直至慢慢为世人熟知。地以人显,五里山因袁京的归隐重获瞩望,乃至被授“袁家岭”“袁山”之名。袁京乃名臣之后,又官居一郡之守,身世显赫。一座江南的山岭,显然对它的造访喜出望外。不只是五里山,连它所属州郡也粘带他的名气。“袁州”——江南名郡慨然开了“以人名地”的先河。
袁州官方与民间对袁京的礼遇显然与其高洁品行和归袁后的善举分不开。袁京矜名节,抛荣华,不失为古代官场的一股清流。他挂靴至袁地,也没有闲居,而是结庐授学,传儒经,启民智,受百姓敬仰。袁人在他殁后,用一座红墙碧瓦的“袁侯祠”以示追思缅怀之恩。
袁山遇贵人,傍高士,便显巍巍;高士归袁山,栖名郡,犹凤还巢。聚千年风华,袁山渐成袁州的一方灵山圣地。山体被重塑,山丘被拓展,引流成湖,湖山相映;清泉成瀑,流水潺湲。辟山道,垒石级,可攀援,可盘绕,登高可览远,举目皆葱茏。修竹成丛,绿茵遍地,袁山的草木植被四季葳蕤,翠色一片。
袁山秀色可餐,但其诱人之处更在于人文沉淀。在某种意义上,袁山不仅仅是用来游览赏景的,更是观瞻膜拜的。自然,观瞻膜拜的对象少不了袁京。山麓湖滨的一座袁京石像,手捧书卷,目光炯然,凝眸远方,似乎给人深沉的启迪。石像为匠人冥想虚构之物,多有失真。因为没谁见过袁京的画像,匠人只能形而上揣摩与想象。而立于山腰的袁京墓冢则更显追思与纪念价值了。人们远道而来,能够感受到一份远古传来的刚硬精神,崇敬感油然而生。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袁京墓冢立碑人的名气丝毫不输墓室中的主人。袁隆平,一个凭胸襟、智慧与能力缓解中国,乃至全球“吃饭困窘”的科学家,居然承袭了先祖袁京的济世价值观。第六十五世孙,尽管这个数字显示的瓜瓞之路有些遥远,但并不妨碍先辈与后嗣之间高度默契的精神砥砺。
袁隆平据说到过袁山,参与立碑仪式。也不知道那块由他捐建并题撰的宏大石碑矗立起来的那一刻,他心中作何感想。心忧黎庶,造福乡人,这一点他大概与先祖一脉传承。只不过,袁京兴义学,授五经,在地方饮誉千年;而其后昆则驻足垄亩,广济苍生,其不朽功勋自在先祖之上。而今,“二袁”身骸俱化尘埃,然其名千古,其气浩然,双入华夏功德林。
袁州人向来不忘福泽州郡之人,千百年对袁京礼遇有加,将一整座袁山送给了他;而对于另一位恩泽州郡的“刺袁”之吏——大唐逐臣韩愈,袁州百姓同样为他在山中留下一个让人敬仰的位置。与袁京隐逸山林的身份不同,韩愈身负治理州郡的圣命。治袁九月,他鼎力纾民困,解民瘼,袁州百姓感恩,山河同谢。韩公衣袂飘飘而去,留下的一缕清风却飘荡在袁山之巅的一座凌云楼阁——昌黎阁。在地理位置上,昌黎阁与袁京墓同处袁山南坡中轴线上,连翠林,沐芳菲,两位先贤世世代代领受人们的观瞻与凭吊。
含英咀华,满山流芳,袁山何其有幸,一抹翠色靓四季,一片山林任鸟飞。绿影丛里,啁啾声中,草木枯荣,青黄相续。云霞熠熠,园林生辉,游人接踵,寻幽漫步,只为重温那一缕千秋呈采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