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褪尽,高安华林山谷深处的周岭古村,灶台已亮起微光。老妈围着围裙,刀刃在砧板上起落,南瓜、丝瓜与野菜被切成碎块,混着碎米、玉米在大铁锅里翻滚。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橘色火苗舔舐锅底,蒸腾的热气漫过她眼角的皱纹,将蔬菜与谷物的香气揉进渐明的天光里。老妈一天的工作,便从煮鸡食开始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雾霭时,鸡群已在木制鸡棚里急不可耐。老爸骑摩托车载着老妈和一大桶煮好的鸡食,到离家两三里地的自留山脚下,再提着走几百米到山上鸡棚。推开小木门的“吱呀”声,瞬间唤醒棚内躁动的生机。鸡毛纷飞间,鸡群如潮水般涌来,红冠子与黄尖喙在晨光里交错闪烁,“咯咯哒哒”的叫声混着扑棱翅膀的声响,撞碎了山林最后的寂静。老妈将木桶稳稳搁在鸡食盆旁,碎米拌菜叶的香气漫开,性子急的麻花鸡跳上桶沿争抢,被她笑着用竹枝轻轻赶开。
老爸用衣角抹了把汗,走到泉水坑边,把被鸡群踩歪的自制驱兽器扶正,又去另一木棚放出鸭和鹅。栅栏门还没全开,“嘎嘎”声便炸开了锅,雪白的鹅群率先昂首阔步冲出,橘色蹼掌踩过湿润泥地,身后跟着摇摇摆摆的麻鸭。每次见这热闹场面,我总会想起儿歌“王老先生有块地”,这边叽叽叽,那边嘎嘎嘎,满是鲜活的趣味。
老妈对这些精灵的照料无微不至。每天她都精心准备鸡食,或是到菜地摘一篮吃不完的蔬菜,或是到野外打一背篓猪草,混着碎米谷糠煮好,总是鸡先吃,再回家弄自己的早餐。闲暇时,她会走进鸡场,拿起锄头锄松土壤,藏在泥里的蚯蚓和虫子一现身,鸡群便兴奋围拢啄食。她看着鸡群满足的模样,脸上总漾着幸福的笑。
这片宁静天地也常有危机。老鹰常在天空盘旋,觊觎鲜嫩的小鸡。为守护这些小生命,老妈已帮鸡群搬了几次家——从后路山到村对面的南山沟,又到离家几里的松树脑。每次搬家都得趁深夜,拿手电筒一只只抓鸡转移。安定后,老爸发挥聪明才智,利用泉水冲力用竹子自制了赶兽神器,每隔几分钟便发出“砰砰”巨响,老鹰或野兽靠近时,水流冲击的声响与震动便能将其吓退,成了鸡场坚固的防线。
在老妈的精心照料下,鸡舍成了鸡场,鸡从十几只发展到上百只。她还用传统方法让鸡孵鹅蛋,养出十几只威风凛凛的大鹅。这些“忠诚卫士”时刻警惕周遭,发现异常便高声鸣叫,张开大翅膀冲过去,随时准备保卫鸡群。夜幕降临,鸡鸭鹅吃饱喝足后自动归巢。老妈站在鸡场边,望着这幅亲手绘就的田园画卷,眼角细纹里盛满欣慰。月光如银纱笼罩山林,鸡舍里此起彼伏的轻鼾声,是最温柔的安眠曲,伴着每个鲜活生命入梦。
老妈总说:“做不了大事就做小事,人要有事做才充实。”她将全部精力投进这片青山绿水,用“种菜+养鸡+民宿”的形式,把日子过成了新的产业链。清晨踩着露水喂鸡,黄昏披着晚霞摘菜,忙碌身影里藏着老有所乐的坚定,爽朗笑声中溢出老有所为的满足。
如今,养鸡场不仅是家庭收入的新来源,更成了乡村振兴的生动注脚。每逢节假日,常有游客慕名而来,带小朋友跟着老妈体验田园生活。她笑着教孩子们用谷子喂鸡、分辨公母,带大家在草地上捡鸡蛋、区分鸡鸭鹅蛋的不同。这些充满烟火气的体验,让游客感受乡村的质朴温暖,也让养鸡场成了山村新的打卡点。
晨光暮色交替流转,山林间的养鸡场始终温暖如初。这里是老妈老爸的“工作基地”,是乡村振兴路上的坚实脚印,更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鲜活见证。每一声清脆鸡鸣、每一枚带余温的鸡蛋,都在诉说新时代的田园故事——老有所为不负岁月,小事终成振兴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