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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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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解密宜春碑(下)

日期: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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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以为文章完美收稿,顾家相却补录了一段附言,不仅透露杨焜嘱其撰写碑铭,还说:“以佳石难得,刻工未精,辍而弗立。”对于这一点,如果真是工匠雕刻技艺不精,为何“辟火图”碑没有问题,偏偏宜春碑刻工有问题,说明其想表达的另有所指。既然石碑的材质非常难得,可见问题的根本不在于刻工。因杨焜在新喻临摹慈禧御笔,贾孝珍和顾家相均没有在场。他俩知情完全是靠书信传递。而工匠按临摹本进行雕刻,在石碑运回宜春才发现问题,所以中止立碑的主要因素,应当是慈禧所题“宜春”二字。

王开玺在《略论慈禧太后的文化学养》中,将慈禧在辛酉(1861年)政变密谕,乙丑(1865年)罢革恭亲王奕訢上谕中的批阅笔迹,甲辰(1904年)亲笔抄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的字迹样本,与现存的御笔书法文本进行对比,得知其御笔亲书的真实墨迹,与“慈禧皇太后御笔之宝”存在极大的反差。他在考证这3处文书时,发现慈禧的字迹歪歪扭扭,如同孩童涂鸦,看不出有任何书法功底,且出现的错字率高达6.72%。试想宜春碑若立于宜春台,造成的不良影响等同诋毁污辱朝廷,势必会给大家带来杀身之祸。不过,顾家相以刻工不精为借口,不管是否出自贾孝珍的主意,还是3人共同商量的结果,巧妙地避开了劫难的发生。因此,更加证实朱崧云官廨墨宝,确为慈禧御笔亲书的真迹。

5年后,顾家相解除萍乡知县一职,杨焜已离开宜春调往贵溪。“丁酉(1897年)、戊戌(1898年)间,太守曹公檄饬兼理宜篆。凡三阅月,亟谋补立是碑。会以学使者按临,日不暇给,有志未逮,今忽忽又五载矣。”按民国《宜春县志》职官记载,太守曹公指袁州知府曹志清,号颛枚,直隶进士,二十三年(1897年)以御史任。他在接任知府之初,本想将宜春碑重新补立,恰逢督学使者前来巡视,公务繁忙导致未能实现。

时光匆匆又过去了五年。“同岁生刘仁斋大令精青乌术,由万安调摄斯邑。下车之始,相度是台,谓于形势不洽,为之改建门垣,并葺之旁舍,修复御碑亭。”据民国《宜春县志》载,“刘步元,号仁斋。安徽潜山县进士,由分宜调宜春。二十八年(1902年)任,二十九年(1903年)解组去。”说明其从万安县先调分宜县,精通地形、地势、方位之术。在观察宜春台的形势不妥后,其对大门及围墙进行了改建,并重修其旁舍及御碑亭。文中称刘步元为“同岁生”,按《吴士鑑序》记顾家相科考,同治十三年(1874年)中举人,在光绪二年(1876年)中进士,可见刘步元亦同年高中,这点在《岳西县志》有记载。且顾家相在附言结尾说:“家相既三任萍川(今萍乡市),受代谢事,将谋乐郊之适。爰咨刘君,且请于太守傅公,补泐是碑,以完未竟之绪。时光绪二十九年某月也。”

有关顾家相的个人资料,民国《宜春县志》《昭萍志略》、1989年《清江县志》均有记载。且《勴堂文集》曰:“顾家相,字辅卿,号勴堂,浙江会稽(今绍兴市)人。”光绪十四年(1888年)九月任萍乡知县,十九年(1893年)二月因邓海山事件免职。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萍乡大旱,经地方士绅的要求,于二十二年(1896年)复任萍乡知县。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兼任宜春知县,二十四年(1898年)冬请调清江县。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三月,其第三次出任萍乡知县。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因政绩显著,顾家相擢升河南归德(今河南商丘)知府。说明他前后在萍乡十余年,对袁州有着深厚的感情。

“太守傅公”指袁州知府傅钟麟。民国《宜春县志》载“号子莼,山阴人(今浙江绍兴市越城区和柯桥区范围)。同治戊辰(1868年)进士,分部主事,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任。在京数十年,屡操选政,士林宗之。莅任后,适值停科举,改建学堂。经营创始,实督其成。尤喜奖借士类,每月必亲莅学堂,告诫勤勉。三十二年(1906年),以老病卒于官。”从中可看出,顾家相与傅钟麟为会稽老乡,其先咨询刘步元如何完善,再拿出一套方案请示傅钟麟,希望他支持补立宜春碑。据“补泐是碑”词语解释,对石碑裂纹或缺失部分进行修补,以恢复碑文的完整性和清晰度。由此证实,杨焜将宜春碑运回袁州,确实发现慈禧御笔题字有问题,这才是顾家相不便直言的关键。

“慈禧皇太后御笔之宝”作品,不管是现存的匾额还是碑刻,上面只见御笔题字和印章。可是,宜春碑除了具备这些内容,还有双龙戏珠和“万”字花边,这两种图案在当中起什么作用?按陈伟《攀西地区生土农房建设技术研究》载,双龙戏珠是两条龙在戏耍,或抢夺一颗火珠的表现形式。它起源于天文学中的星球运行图,火珠是由月球演化来的。其以装饰的面积而定,倘若是长条形的,呈行龙姿态;倘若是正方形或是圆形的,两条龙则是上下对角排列,上为降龙,下为升龙。不管是何种排列,火珠均在中间,显示出活泼生动的气势,象征追求吉祥安康的幸福生活。

“万”字花边即“卍”字形纹饰,我国古代传统纹样之一。主要被用于护身符或宗教标志,象征光明,还有轮回不止的意思,与太极图有异曲同工之妙。它还有一个非常形象的别称叫“万字不到头”,指多个万(卍)字连接在一起,形成的一种四方连续的图案,象征吉祥连绵不断,万寿无疆的寓意。但青乌术又称风水术、堪舆术,涉及风水堪舆和寻龙之术,主要关注地理环境与人的关系,通过布局来影响人的命运和运势。然而,星球运行图、太极图源自易经,与青乌术有着密切的关联。说明这套方案出自刘步元之手,由知府傅钟麟命工匠进行增刻,与临摹的“宜春”二字融为一体,蕴藏着永恒、吉祥的丰富含义。

碑刻上的“宜春”二字,从整体上来看确实圆浑有力,如果仔细观察其字体,仍能找出当中存在的问题。按1990年《宜春市志》载:“‘宜’字长52厘米,宽51厘米;‘春’字长60厘米,宽59厘米。”由此可知,若是一位经常练习书法之人,其对这两个字控制更匀称,这是其一。“宜”字书写端正有力,“春”字明显气力不足,主要表现在上半部分,其三横两撇有些歪歪扭扭,这是其二。书写擘窠大字需划分框格,非专业书法才出现字体大小不一,这是其三。又从这三点迹象表明,“宜春”二字确实由慈禧手书,只是真迹在朱崧云官廨。说明工匠依临摹本旧迹修复,而刘步元设计双龙戏珠衬底,另一作用可掩饰字体的缺陷,可见其有一举两得之功。

1989年《清江县志》载:“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刘步元任清江知县。”据民国《宜春县志》记载,李嘉芬在当年秋接任宜春知县。说明刘步元在秋季调离宜春县,像“补泐是碑”如此复杂工程,应当在他离任之前基本完工。可见增刻之事在宜春进行。同时,在知府傅钟麟的大力支持下,完成了前几任未能完成之事。那么,宜春碑何时立于宜春台?从顾家相以“某月”替代,可见具体时间他也不清楚,但可确定立于光绪二十九年,在秋冬季的可能性较大。对于石碑立在宜春台何处,李木子在《宜春古今谈》说:“原嵌在(宜)春台西边厢房的墙壁上。”恰好与慈禧“西太后”身份匹配,也许这就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古代将名人的题字刻在石碑上,主要通过三种技术可实现,包括直接书写雕刻、临摹后雕刻及拓印复刻。而宜春碑为临摹后雕刻。这种方法虽不用真迹拓印,但在临摹过程中存在误差风险,例如笔画粗细、转折处的流畅性,都有可能与原作产生差异。因此,石碑中的“宜春”二字,可说是慈禧的御笔题字之作,也可说不是她的手书真迹。总之,不管其真实度占有多大比例,顾家相将这段历史载于文集,解开了百余年来未解之谜,填补了宜春碑由来的空白,对宜春地方史研究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