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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俺是为老百姓做事的”

日期: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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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大太爷爷:

提笔给您写这封信时,我刚结束上午的专业课,正坐在大学图书馆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摊开的书页上,风里带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远处篮球场上传来男生们的笑闹声——这些您或许从未想象过的日常,都是您当年用热血铺就的。

奶奶总说,1937年的您,只比我现在大3岁。我很难想象,25岁的您站在河北老家的村口,望着日军的刺刀挑破晨雾时,心里是怎样的滋味。我现在22岁,每天烦恼的是论文选题和社团活动,而您那时要做的,是在维持会的长袍里藏好情报,在日军的盘问中编好谎话。老师说这叫“生存智慧”。可我知道,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勇气。

上次随爷爷回老家整理旧物,我翻到了大太奶奶的一个布包,里面裹着您当年穿过的半只布鞋,鞋底磨得比纸还薄。奶奶说,这是您深夜给八路军送情报时穿的。有次为了绕开封锁线,您在野地里走了整夜,脚被碎石划得全是血。我现在穿的运动鞋有厚厚的气垫,走在柏油路上都嫌硌脚,可您当年就是凭着这双鞋,一次次把生的希望送到战友手里。

历史系的教授讲过无数次敌后工作者的故事,每当他讲到“酷刑下的坚守”时,我总会想起您。奶奶说您被吊在祠堂房梁上那天,日军用烧红的烙铁烫您的胸口,您疼得昏过去三次,醒了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俺只是为老百姓做事的。”大太奶奶晚年总对着天空喊“快去救他,他可是为俺们老百姓做事的”。邻居们听了都掉泪。我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疯话,是她把一辈子的心疼都喊了出来。您知道吗?您没说出口的情报,让八路军提前转移了兵工厂,那可是当时冀中根据地最重要的武器来源。

您被抬回家的时候,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大太奶奶用缝衣针给您挑嵌在肉里的碎玻璃,您咬着毛巾不出声,汗珠子把土炕都浸湿了。她总以为您能好起来,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挖野菜,说要给您熬最补的汤。可您还是走了,在抗战胜利前两年的那个冬天。奶奶说您弥留之际,攥着大太奶奶的手,嘴里念叨着“等胜利了……”您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我们替您看到了:1945年的秋天,乡亲们举着红灯笼绕村三天,有人对着您的牌位说:“您看,咱赢了!”

现在的中国,真的如您所愿了。我坐高铁回老家只要三个小时,手机上能看到全国各地的新闻,课本里写着“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上次去博物馆,看到展柜里陈列着和您当年用过的一样的情报传递工具,说明牌上写着“无名英雄遗物”,我站在那儿愣了很久。他们不知道您的名字,可我们知道,您是咱家最该被记住的人。

有时候在宿舍熬夜写论文,我会突然想起您。您当年在油灯下抄写情报时,是不是也会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您会不会想过,80多年后,您的后代能在亮如白昼的教室里读书,能对着电脑和千里外的朋友视频?我猜您肯定想不到,现在的女孩子也能上大学,能穿着漂亮的裙子走在校园里——这都是您和像您一样的人用命护出来的安稳。

大太爷爷,我最近总在想,和平到底是什么?是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饭菜,是图书馆里安静翻书的声音,是周末和同学去看的那场电影。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日子,都是您当年拼了命也想守护的未来。我现在努力学习,不光是为了找份好工作,更是想让您知道,您没白受苦,您守护的这片土地,我们正让它变得越来越好。因为我们传承的是要为老百姓做事的信念。

今年春天,老家的槐树又开花了,白花花的像雪一样。来年清明,我还会带着新摘的槐花去看您。大太奶奶要是还在,肯定会摘些给您做槐花饼。她总说,您最爱吃这个……

您的曾孙付振锴敬上

2025年7月于江西师范大学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