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碑
在宜春中心城区春台公园,盆景园中的南面墙壁上,矗立着一块高2.03米、宽0.93米的宜春碑。整块碑为青石质,呈长条状,其上方为圆拱形,中间阴刻着“宜春”两个楷体大字,周边以阳刻双龙戏珠衬底,外围包裹着阳刻“万”字花边。且“万”字纹四角各阳刻一字,连在一起作“万寿无疆”字样。凡是外地来宜春旅游者或本地居民,大多数会去园中领略它的风采,见识慈禧太后御笔之宝,品鉴这位清末统治者的书法。
关于宜春碑的记载,民国《宜春县志》云:“宜春二大字石刻,在宜春台。清慈禧太后书。笔势劲练,堪资临玩,摹揭者甚多。”然而,民国县志并未记其来历,清代的皇室档案亦无记载,以致纂修1990年《宜春市志》,编修人员仍未找到文献依据,仅以慈禧辛酉(1861年)政变为始,推断其为“同治元年(1862年)至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之间所勒”。于是,大家对它的来历众说纷纭,目前较为通行的说法有三种,却始终只能作为故事在流传。
近日,笔者翻阅清末金石学家、历史学家顾家相《勴堂文集》,在一篇《前宜春县杨令君重修宜春台碑铭》中,发现其中有相关宜春碑的记载。且在开篇介绍:“焜,承命宰宜春,于今三年矣。”按标题“宜春县杨令君”,可知负责重修宜春台的主官,乃宜春知县杨焜。据民国《宜春县志》载:“杨焜,号少庭。四川崇庆(今崇州市)监生,(光绪)十二年(1886年)冬任。在职九年,奖进士民,政尚宽和。”说明杨焜主政宜春县期间,重视文化教育方面的发展。但顾家相文中言“杨绍庭”,可见民国县志所记其号有误。
杨焜未启动重修宜春台工作之前,接上级指令前往省会南昌办差。顾家相在碑铭中写道:“岁己丑春正月,焜以事诣会垣。道出新喻(今新余市渝水区),访朱君崧云於官廨。宾主契洽,相與究宣猷布化之实,道民行政之原。方今圣天子亲总万几,皇太后归政颐养。中外禔福,率土胪欢。吾侪小臣,敢不祗恭恪循阙职,修举废坠,罔或失时。朱君指壁上所张‘宜春’字,示余曰:‘此皇太后宸翰也。’焜乃遥企天威,再拜稽首,作而喜曰:‘此可以新吾台矣。’”
按上所述,己丑即清光绪十五年(1889年),杨焜在正月由宜春前往南昌,途经新喻县拜访朱崧云。宾主之间的关系非常融洽,共同探讨施行教化治理的具体措施,并谈到当下朝廷政局变革。据《清史稿·慈禧传》云:“(光绪)十五年,德宗行婚礼。二月己卯,太后归政。”文中二月己卯即2月3日,说明顾家相撰碑铭在其后,此时光绪已颁诏天下亲政,慈禧归政颐养不问朝廷事。从“吾侪小臣”词语分析,可知朱崧云与杨焜官职同级,且其在县衙亲自接待杨焜,可见朱崧云时任新喻知县。但同治十二年(1873年)以后,新喻就再也没有续修县志,直到1993年纂修《新余市志》。中间相隔120年出现断代层,缺载清光绪至民国三年职官表,因此未能获知朱崧云的资料,亦无法考证其历史背景。
据徐珂《清稗类钞》记载,慈禧喜作擘窠大字,亦临摹法帖,作小楷。尤喜绘古松,笔颇苍老,每画一幅,辄为近侍乞取。李文忠公鸿章七旬赐寿,所赐画松,亦亲笔也,是为生平最得意者……孝钦喜作大字,用丈余库腊笺,书龙虎松鹤等字,岁多至数百幅。由此可知,慈禧不仅喜欢写楷体大字,每年的数量多达几百幅,还经常赏赐朝中大臣,以此进一步笼络臣心。但李鸿章七十岁寿辰,为光绪十八年(1892年)正月初五,说明徐珂在记慈禧“善书画”,由最初写大字到后来绘画,这段文献融合整个过程的缩影。
至于朱崧云如何获得慈禧墨宝,应当在两人交谈中有所透露,只是杨焜没有告知顾家相。或为避免大不敬之罪,其在碑铭中不便说明。不过,从杨焜到新喻的时间来看,可证实慈禧题“宜春”二字,写于光绪十五年(1889年)之前。据《清稗类钞》记载,为慈禧代笔的女画家,分别有曾兰芳、缪嘉惠、王韶、阮玉芬四人。还有一位男画家屈兆麟,他在清宫造办处如意馆当差,其画作主要用以装饰清宫各殿堂。且四位女画家先后被选入宫,在慈禧进驻颐和园养老之后,“怡情墨翰”始觅代笔之人。说明朱崧云手中“宜春”二字,应当是慈禧御笔手书之作。
通过顾家相碑铭对杨焜“归自会垣,遂饬匠庀材。因殿宇之旧,稍修治之。增建东西室,于两旁各三楹。恭摹宸翰,镌诸贞石”的记述,可知他在新喻朱崧云官廨,已临摹慈禧御笔“宜春”二字。但在春台公园盆景园中,仍保存一块“辟火图”碑,其右侧第二段碑文写道:“光绪丙戌(1886年)冬,焜奉命知篆宜春,中丞德示真武辟火图碑拓一纸,备述图之灵异,兹谨照图刊石,列置于台,用彰中丞慈惠,兼为斯民祈福云尔。大清光绪十五年己丑仲春月,知袁州府事黄县贾孝珍、知宜春县事崇庆杨焜敬立。岷江马笥经书,南昌苑东璧琢。”按仲春月为春季第二个月,说明“辟火图”碑雕刻于二月,后来又列置于宜春台,可见其为杨焜“镌诸贞石”之一。
据民国《宜春县志》载:“贾孝珍,山东黄县(今龙口市)荫生。(光绪)十三年(1887年)任,十九年(1892年)调升赣州。性宽厚,无赫赫名,民咸安之。”说明贾孝珍在担任袁州知府时,其治理之道以宽厚简易为尚,在各方面都让百姓感到安心。可见?杨焜携带“辟火图”拓本,受其委派前往南昌雕刻成碑,想借厌胜之法表达消灾祈福,为重修宜春台做前期准备。但其获得慈禧御笔临摹本,身上至少带有两幅以上版本。既然“辟火图”碑刻于南昌苑东璧,可证实“宜春”碑亦雕刻于此,时间同在光绪十五年(1889年)二月。
按顾家相《重建袁州府治谯楼记》,谯楼重建“始于光绪十四年(1888年)八月,竣于十五年二月”。其又在《前宜春县杨令君重修宜春台碑铭》中说道:“会太守贾公合四县之力重建迎曦楼,宜之绅若民踊跃乐输,以蒇陈事。既得余资如干缗。”说明杨焜在南昌雕刻石碑,回到宜春时袁州谯楼已竣工,或在竣工之前赶回,并在获得谯楼重建剩余资金,才开始准备材料、招募工匠,对宜春台主体建筑进行重修。于是,顾家相着手“蒐讨传记”,考证宜春侯刘成始创宜春台,认为“晋孝武朝避郑太后讳,改县曰宜阳。夫既以避讳,则台名因之俱避也。”可见东晋太元十九年(394年)改名,宜春台曾一度更名为宜阳台。
依据宜春台重修后的面貌描述:“今者涂垩丹漆,焕然一新。虽未复凭虚、积翠之钜观,而仰兹宸翰,俾我士庶咸抒其瞻云就日之忱”,说明有了“慈禧皇太后御笔之宝”,让所有官员和百姓对其崇仰追随,寓意宜春碑可力压所有景观。同时,顾家相在碑铭结尾写道:“台虽旧名,宸翰维新。穹碑永矗,昭示后人。”这句话常用于表达对历史遗迹,或重要文献的尊重和纪念,强调其历史价值和教育意义。可见慈禧御笔宜春碑,为宜春台增添了一道亮丽的名片,将永久矗立于此启示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