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同河床上的卵石，被时光冲刷得圆润光滑，偶尔拾起几枚，掌心便有了沉甸甸的暖意。关于大哥、二哥和我的童年碎片，便常常这样不经意地浮现。
上小学那阵子，每日结伴往返的黄土路，成了我们畅想未来的天然舞台。
大哥双眼放光，率先宣告：“我要当歌唱家。”他对音乐痴迷，上初中那会每周回来都吹嘘周杰伦是他“兄弟”。我偏故意唤作“周伦杰”，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乐趣无穷。
二哥语气沉稳，带着少年特有的认真：“我长大了想当海军。电视里那身雪白的制服，穿上去显得人倍儿精神！”
我仰头望向无垠的碧空，脱口而出：“我长大了想在天上飞，想去哪儿就飞过去，多厉害！”
哥哥们大笑：“傻瓜，那你得先长出翅膀才行啊。”
认真思索片刻，我煞有介事地改弦更张：“那就当银行行长吧。”尽管我那时全然不懂行长为何物。这念头源于奶奶曾花重金为我卜的一卦，卦象断言我“聚财有道”，能当行长。
大哥立刻拍手叫好：“一言为定！以后我开演唱会缺钱，就找你赞助。”
他又正色道：“还有个心愿。待我赚了钱，一定要把家门口这条路修得平平整整。现在的路，下雨天太难走了。”我们齐声应和：“好，赚钱就修路。”
此去经年，那条曾羁绊乡邻的泥泞土路，早已化作坦途，村口崭新的功德碑上，赫然镌刻着父亲的名字。少年在泥路上许下的宏愿，兜兜转转，以一种更深沉的方式，在家乡的土壤里扎下了根须。
那时的天多高，再大的梦，也会收获彼此毫无保留、最真诚的欢呼。如今的我，虽未能真正御风翱翔，却从事着一份需要频繁飞行的工作，在万米高空穿梭。回望童年那关于“飞翔”的稚嫩心愿，未尝不是时光给予的一份奇妙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