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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以笔为舟渡沧海

日期: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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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前的台灯总在深夜亮起,像一枚温柔的月亮。我望着窗外婆娑的树影,笔尖在纸上游走时发出的沙沙响声,总让我想起27年前那个坐在教室后排的少女。那时的我还不懂得写作这叶轻舟,将载着我穿越多少人生的激流险滩。

上初中时,当教学楼前的老槐树飘落第一片黄叶,我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带锁的笔记本。彼时的我正陷在青春的迷雾里,成绩单上忽上忽下的数字让人心惊。直到某天语文老师在我的周记本上批注:“你的文字会呼吸。”这句话如同火柴擦亮黑暗,我忽然发现,当语言从笔端流淌而出,那些哽在喉间的情绪便有了形状。

我开始用文字编织另一个世界。校运会时坐在看台角落,把运动员奔跑的身影写成跳跃的字符;午休时分躲在图书馆,将窗外玉兰花的影子拓印成诗。仿佛给每个字句盖上封印,就能让躁动的青春安稳着陆。

高三那年,冬天的寒风格外刺骨,模拟考试失利的阴云笼罩着整个教室。那天,我攥着试卷躲在顶楼天台。寒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转,我在衣兜里摸到随身携带的速记本。当笔尖刺破纸张的瞬间,委屈与不甘化作汹涌的潮水,待写完第十页,抬头时暮色已浸透天际。那些横冲直撞的情绪被文字驯服,在纸上列队成整齐的方阵,我才惊觉写作是柄锋利的手术刀,能精准剖开内心肿胀的脓疮。

这种自我对话逐渐成为习惯。每当焦虑像藤蔓般缠绕心扉时,我就把困惑写成信件投递给未来的自己。去年整理旧物时翻到其中一封,17岁的女孩在信纸边缘画满星星,写着:“没关系,文字会接住所有坠落。”如今想来,那些年写在草稿纸背面的只言片语,何尝不是穿越时空的拥抱。

真正让我理解写作重量的,是遇见史铁生的《病隙碎笔》。那个被命运禁锢在轮椅上的作家,用文字搭建起比双腿更辽阔的疆域。我如饥似渴地吞食着图书馆的藏书,在博尔赫斯的迷宫花园里迷路,跟着汪曾祺品尝高邮的咸鸭蛋,随三毛穿越撒哈拉的星空。书架上的每道刻痕都是成长的年轮,村上春树教会我比喻的魔法,张爱玲让我看见苍凉的底色,余华告诉我苦难中也能开出花来。

这些璀璨的星光最终汇成我的银河。当我尝试用魔幻现实主义改写家乡传说时,童年听过的精怪故事都活了过来;我在散文中融入古典诗词的意象,发现姥姥念叨的节气歌谣竟暗合着天地韵律。阅读与写作原是硬币的两面,在文字的镜厅里,千万个灵魂与我们隔世相望。

依稀记得文学社招新那天,我攥着诗稿在门外徘徊许久。当我终于念出“我有一片月光要寄存在你这里”时,穿汉服的社长眼睛倏然发亮。在这个满是墨香的小天地里,我们为海子的麦田流泪,为萧红的呼兰河叹息。记得深秋夜聊,文友说起她用写作陪伴患抑郁症的弟弟的经历时,暖黄灯光下,我看见每个人眼底都跃动着相似的微光。

如今,新媒体时代的相遇更充满惊喜。当我的散文被转载到写作平台后,我收到封长信,云南的茶农说在我的文字里看见了他母亲的菜园。我们素未谋面,却通过文字共享着同一片月光。这些散落天涯的知音,让孤独的写作之旅变成了温暖的篝火集会。

27年的笔耕不辍,写作早已成为我生命的年轮。那些被文字浸润的深夜,稿纸上绽开的不只是墨迹,更是一个灵魂向世界舒展的姿态。当我教会学生用比喻浇灌作文时,当他们惊喜地喊出“原来文字会开花”时,我仿佛看见14岁的自己从时光深处走来。这支笔曾是我的盾牌、我的舟楫,而今终于成为传递星火的薪柴。在浩瀚的文学长河里,我们既是拾贝人,亦是续灯者,用真诚的书写,完成着生生不息的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