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小的一个地方,如果承载了你的童年、最开始的梦想,那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
幽居是我的家乡,有我喜欢的模样。酷暑难耐,姊妹几个相约回老家小住。这里幽静而安宁,是个宜居的地方。四面的山没有棱角,重重叠叠的,绵延伸展,似乎没有空隙;那蜿蜒的公路就像突兀而至,让人惊叹不已。早上云雾缭绕,山间流水潺潺,鸟鸣犬吠鸡叫,一切显得那样的和谐温馨。这时,走在新铺的石板路上,扑面而来的是卷着微甜的风,人的精神也为之一振,脚步轻快了很多。
早起的人已开始开门打扫,或是做着早点,只是也不那么忙碌,悠闲而轻巧,好像也怕这份宁静被打破。我的思绪却随着那矗立的军人雕塑来到革命年代:这里曾是苏维埃省政府所在地,彭德怀带领红军战士与敌人浴血奋战,在革命思想的宣传下,这片红色的土地涌现出了成百上千的有志之士,他们拿着最简陋的武器与敌人进行最惨烈的搏斗。我的太爷爷王镜明(敬民)和爷爷两兄弟的鲜血就洒在这片他们热爱的土地上,还有一位叔公牺牲在南昌的狱中。晨雾笼罩着四周,氤氲而迷蒙,他们的英姿与高处挺拔的树木重叠着……
一声热情的招呼把我从遐想中拉回,原来是沙坪的一位大嫂,她寒暄着并邀请我们去她家玩。我自觉不好叨扰,急忙以家里有人弄好了早点等着我们吃为由,拒绝了大嫂的好意。她驻足看着我们离去的背影,不无遗憾地要求我们下次路过时一定要进门坐坐。家乡人这种淳朴好客的风俗,我是深有体会的。这次回家前小哥说不用买菜,我们一行十多个人第二天中午就把小哥囤的蔬菜吃得差不多了时,问小哥去哪摘菜,他说都是别人拿的。原来,他平时都只护茶园不种菜,左邻右舍常给他送菜,他也根本吃不完,不承想我们一开吃就捉襟见肘了。于是,大家笑着打发大哥去外面转转,没多久他就提回了两大袋蔬菜。那油亮的小南瓜、松软的茄子、白色饱胀的豆角……被家里拿了厨师证的小姐姐每种都弄了一大盘上桌,盘盘被吃得精光。我们每天需要的蔬菜量着实不少,可从那天以后家里从不缺菜。这样送菜的节奏一直保留着,直至十来天后我们离开时那些菜还堆积成小山。
有一次,我们晨练完看着邻居家晒的辣椒还没晒干,泛着白光很是漂亮,不由地夸了几句。那大婶连忙搭话,拿给我们一些,说这半干湿正好吃。中午,小姐姐就用辣椒炒了一碗土猪肉,味道确实很美。三姐要去把邻居家的辣椒全买来,大哥连忙制止,笑着说你这又要别人送了。三姐只好作罢。谁知晚上我们乘凉时,大婶又送来一些,说这么多人,早上拿得太少了。我们高兴地接受了并真诚道谢,大婶也乐呵呵地与我们聊起了家常。
乡人是如此热情,亲戚更是把我们当座上宾。与我家最亲的只有大伯家的堂姐还留在老家,每次回家,她都要招待我们姊妹一天,各种土菜摆满桌。她又很会做菜,所以我们常常吃到撑也不想下桌。这次,叔叔家的姊妹也回家了,所以一坐下来就有三十多人,有三天就是这样凑在一起过年似的热闹着,一边吃一边说笑着,带着儿时回忆的相聚让人感到特别欢愉,那份快乐似乎浸染了房子的每个角落。
最闲适的时候应该是吃过晚饭散完步,大家坐在屋前的场院里歇凉,谈论最多的是小时候的那些丑事:谁爱打谁,谁偷吃,谁被捉弄,谁抢吃……都会被大家一起回忆着,话语中小时的愤怒与委屈都有甜蜜的味道。我看着一起长大脸上又爬上了皱纹的哥哥姐姐,心变得异常柔软,是他们的长久陪伴并且参与了我的生活,我才能永远没有孤独感。
归来已有好几天了,要说老家给我留下了什么,那大概是这份对它心心念念的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