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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六小记忆

日期: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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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每当走过化成路,望见德才巷那里矗立的宜春六小校门,偶尔听到那熟悉的上课铃声,我的心便不由地微微一动——仿佛那铃声是种召唤,倏然间推开了我记忆的闸门,往日校园里的声息与形影,便如潮水奔涌而出。

我是一九八四年从分宜万溪煤矿子弟小学转入宜春六小读五年级上学期的。那时的校园,远不及今日开阔,如今东侧那片喧闹的操场,彼时还是宜春地区行署教委的办公楼所在地——甚至一九九六年我大学毕业的派遣手续还是在那儿办理的。办公楼前的小路,便是今日德才巷的前身,再往前,是两口方鱼塘。记忆如此清晰,皆因刚到宜春时寄居在宜春中学教书的姨妈家,她家便住在秀江河畔的单位宿舍,每天上学必经那两口鱼塘。淘气时,我们会堵塞鱼塘的互通渠道,安上一个扎满细孔的塑料瓶。不消片刻,瓶中便困住了几尾色彩斑斓的小鱼,宜春土话唤作“蓑衣婆”,后来才知那便是中国斗鱼,极难养活,未及归家便已翻起白肚皮。于是随手丢给路旁农家的鸡啄食,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那时候的宜春六小,由于地处地区教委旁边,教学质量远近闻名,每个班的教室挤得满满的,有六七十人,也不乏领导干部的子女。对于我而言,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学习的地方,更是记载我童年岁月里一段无忧无虑的栖息之地。小小操场旁,矗立着两棵高大的榆钱树,撑起了我们无数欢乐的时光。繁茂枝叶间垂下一串串碧绿的榆钱儿,我们戏称“高鼻子”,将它顶在鼻梁上,活脱脱像戏台上的丑角儿。树干上常爬着肥胖的毛虫,带刺的“刺毛虫”令人避之不及,生怕沾上皮肤起红包;遇见光溜无刺的,男孩子们便大胆抓起,绕在腕上充作手表,冷不丁向女同学一“亮”,总能惹起一片惊惶的尖叫。浓密的树冠如巨伞撑开,为嬉戏得满头大汗的我们洒下一片片荫凉。阳光筛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无数跃动的光斑,宛如撒了一地细碎的金子。

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便如归巢的鸟雀扑向操场。欢笑声里,沙坑被挖出纵横的“战壕”,水泥乒乓球台旁围得水泄不通,为每一分争得面红耳赤。更简单的,是在操场上恣意追逐奔跑,跳脱的身影衣衫汗透,笑声跌跌撞撞乘风而去,像春日里被风摇落的花瓣,明快又自由。

最是难忘教室里的光景。老师手中的粉笔嗒嗒敲击着黑板,向懵懵懂懂的我们传授着知识,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与纸张混合的气息。每当阳光斜斜探入窗棂,便能看见微尘在光柱中曼妙翻飞,仿佛其间悬浮着无数细小的虹霓。我们仰着小脸,眼神专注而好奇;或伏案埋首,一笔一画在作业本上刻下稚嫩的字迹。那些凝望的瞬间,那些笨拙的刻痕,早已悄然沉淀为生命最坚实的基石,支撑着我们向广阔的世界伸出探索的手。

第二年我便毕业离开了宜春六小,人生辗转,三十载光阴倏忽而过,阴差阳错,三十年后我儿子又在宜春六小就读,每日接送,校门近在咫尺,却很少踏入。门就在眼前虚掩着,我伸手轻轻抚摸那冰凉的栅栏,仿佛触到了往昔的体温——那里面曾有我的笑声、奔跑以及专注的凝望与书写,甚至还有那些被粉笔灰染上指尖的午后的阳光。校门内的一切景物,在岁月的流逝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但记忆深处却始终矗立着那棵榆钱树:它伸展着苍劲的枝丫,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替我们收存了所有童年纯真时光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