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之春,王萍涛教授贻我诗集一册,我如获至宝。诗词篇章之精美自不待言,其诗集雅名“梧桐语”更让我喜之不禁,品味良久。作者解释道,之所以命名“梧桐语”,乃因常年伴梧桐而居,晨昏互守,相对竟如同知己。或许是人生渐趋老境,一句“梧桐语”,无形中唤醒了我记忆深处对这种城市老派之树的恋恋情怀。
法国梧桐曾经给江南古城带来的是一种有别于古典园林的异域风情。南京的梧桐绿廊大道,上海的老派建筑与法国梧桐的交相辉映,常让人流连忘返。可以说,曾经的宜春老城也是一座以梧桐为荣的城市。中山路上魁梧的法国梧桐,给这条熙攘繁华的商业长街平添了几分浪漫、几多情调。当我大学毕业分配至宜春,首先吸引我的就是她的梧桐风情,从此一居四十年。
起初工作、居住之所都在原地(市)委大院,院内梧桐繁茂,绿荫匝地,是名副其实的梧桐大院。置身院内,身心俱静,悠然自得。那时商业的繁华、市井的喧闹,在一河之隔的中山路、东风大街、鼓楼路等。以前大院住的都是机关干部,如今大都迁往新城区,留下的都是退休老同志,但老派人物与老派之树,自有其迷人的风致和气派。虽然后来我随单位几经流转,家居几番变换,但一挨头疼脑热等小恙,宁愿舍近求远,赶赴大院里的门诊部(后来改成医院)把诊问脉、打针开药,感受“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诗意浪漫,犹享心灵疗愈。想不到退休后,冥冥之中又迎来了行走大院领略梧桐风情的良机。因为单位的老干部活动室还保留在大院,每次老干支部开会、学习,我都要提前而来,留足时间信步梧桐树下,感悟大院的斑驳沧桑、幽深宜人。萍涛教授居住的原宜春师专,同样梧桐参天蔽日。偌大的田径场被四十株挺拔的梧桐树所环绕、所庇护。学生矫健的身姿与硬朗的梧桐构成学院一道独特的风景。
梧桐树以其雄浑大气的勃勃英姿,构筑起城市高贵优雅和繁华雍容的气度。梧桐拥有建筑般的凝固和沉淀,白色细腻的皮肤裹着坚硬的骨骼,粗犷中见精致,伟岸中生柔情,被誉为行道树之王。现今的城市,流行栽种常青树、小叶树、花树,以及似花非花之树,法国梧桐几乎成了城市的“活化石”。但梧桐树的高尚气质,梧桐落叶的诗情画意,以及梧桐夜雨的缠绵悱恻,却曾经如细雨润物般滋养着我辈的人格、情操,乃至审美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