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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守望筠西街

日期: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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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       上一篇    下一篇

记忆中,高安城区的很多老街坊,早已在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惟有锦江北岸的筠西街,如今还能让人们寄托些许乡愁,找到一些乡情的痕印。尽管青青的石板路被水泥混凝搅拌在底下,临街店面的木板有的换成了砖墙,高矮不一的屋面显得有些破旧,但依然不失古街的风韵。

小时候,第一次跟着父亲到筠西街去卖柴,我就觉得城里人的钱,要比我们乡下老表的钱值钱。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筠西街是有钱人的世界。时尚的衣着,悠然的生活,无不彰显城里人家的别有风情,以致我每次怯生生地从街头走过,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一种无形的自卑。

巧合的是,后来我竟考取了离筠西街不远的师范学校,筠西街便成了我们课余饭后常常游览的地方。买一本古书走进它的历史,喝一碗豆浆品味它的风情,听一曲道情体验它的人情世故,因而对这街坊的每间店铺、每扇门窗、每个门面、每个柜台,乃至每个老板的脸孔,都能咀嚼出很多记忆来。

听说古代筠西街最热闹的地方,要数早已荡然无存的城隍庙。这座建于唐代元和六年的寺庙,规模宏伟,神威无比。人们祀唐初华林老表应智顼为城隍神,皆因其是筠州刺史,为官之时清正廉洁,爱民如父,深受百姓赞誉与怀念。故而每年农历四月初七为城隍生日喜庆,远近不少民众邀僧道作斋醮相庆。筠西街巷处处人潮如涌,香火鼎盛,直到抗日期间被侵华日军焚毁,但不少遗存的石柱、石凳,如今在原高安市委党校的花园里,依然派上了新的用场,只是昔日的辉煌,早已风光不再。

历史上的筠西街,是高安城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东西走向的街道,从大观楼一直向西至城隍庙不远处成“∨”形分道延伸,一边往通真桥出城,一边往姨婆桥出街,是高安商贸交汇的集散地,可谓商贾云集,生意兴隆,显示了物华天宝的锦江北岸筠西街的丰饶。而自西向东的锦江流到这块风水宝地,忽然转了一个直角大弯,把筠西街的风水变得格外娴静多情。难怪北宋年间在高安任盐酒税官的苏辙,常邀其兄苏轼在锦江溯水而上,行至城隍庙码头,流连忘返于筠西街头,便会激情洋溢,吟诗赋词,盛赞筠西街乃筠州商贾天堂。

记忆中的筠西街有不少面食餐馆,欣赏面食师傅在案板上揉面的举手投足,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劈劈啪啪的擀面声,犹如打击乐的天籁,让食客们大饱耳福。而那柔软可口的面条、馒头、包子,更让食客们大饱口福。那清汤包面,更是筠西街独特的品牌,皮薄、馅多、味道鲜,那是其他地方面食馆不可比拟的。

除此,筠西街还有一个特别吸引人的老茶馆。十多张古色古香的大方桌,清一色的长条木凳,设备虽是简陋,但每天都是满满堂堂,只不过喝茶的多半是南北二城附近的市民,常客也多半是上了一番年纪的老人。茶馆除供应茶水、花生、瓜子和一些新鲜果脯,还有盲艺人表演的说书或道情。有时一块檀木,有时一把二胡,说说唱唱,上至盘古开天地,下至身边小街巷,而《杨家将》《穆桂英挂帅》《水泊梁山》《三国演义》则是主打节目。表演的艺人说唱半天,品茶的老者也会静听半天。但那些艺人说唱很有技巧,善吊茶客的胃口,往往在节骨眼上忽然宣布退场,且听下回分解,非让你明天再来听不可,而茶客们的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戏文听得意犹未尽,只好下次再来过瘾。尽管如此,在筠西街的茶馆品茶聊天,那种特有的亲和氛围,让人感受到一股平民百姓淳朴的温馨。

与老茶馆斜对面的门面,是四季飘香的豆腐坊。每天天刚蒙蒙亮,筠西街豆腐坊的生意就忙开了,买豆浆的,买豆腐的,买豆渣的,早已排成了长长的队伍,皆因筠西街豆腐坊磨出的豆腐特别细嫩可口。即便是当下脚料的豆渣,也常常被抢购一空。尤其是那乳白色的豆浆,清香清香的,更是供不应求。若是每天能喝上一碗,心底整天的感觉都是润滋滋的。我们那时候读书时常搞勤工俭学,疲惫后想到的不是酒,而是筠西街豆腐坊的豆浆,既解渴,又营养,更实惠。五分钱一碗的豆浆喝下肚,其感觉不亚于当下五块钱一瓶的王老吉。可见早些年前五分钱,在筠西街的享受,也是有滋有味的。

只是沧海桑田的人间岁月,不再满足筠西街昔日传统经济的作坊了。筠西街日复一日显得步履蹒跚起来,就像一头拉着板车的老黄牛,跟在喇叭声声的汽车后面,有点气喘吁吁了。于是,豆腐坊不见了,面食馆也消逝了,喧闹的老茶馆早就不复存在了。人们纷纷从筠西街搬离,到新的大街广场寻找新的生活。惟有那昔日布满尘埃的门牌号码,像一张张皇历,伴随着筠西街一些留守老人,依然津津有味地诉说着昨天的故事。

尽管街还是那条街,巷还是那几条巷,但筠西街确是像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年复一年地在苍老、在萧条。这块风水宝地何时能重振雄风,恐怕不是筠西街当下那些留守老人所能期盼的。

由此,每每路过筠西街,一种莫名的乡愁,便会凝结在我的心头。站在春天的高岗上,不知筠西街还要守望多久?

可喜的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历经一千多年岁月沧桑的筠西街,终于迎来了灿烂的阳光,被正式列入了高安旧城改造的民生工程。决策者们遵循“建设新城区、优化老城区、保护古城区”的发展理念,并按照筠西老街繁华的原景,既不盖高楼住宅,也不建大型商场,而是根据瑞阳新区湿地公园的整体规划,兴建有情感、有记忆的筠西仿古街,无不彰显出当下城市管理者对历史文化的尊重,对百姓民本的关爱。难怪筠西街改建工程的举措刚一出台,沿街市民便欢呼雀跃,积极响应。尽管他们心中充满了很多说不出的留恋,但更多的是洋溢出幸福的期盼。

“好久没有走过这条街,因为我不敢触摸思念。”踏着《这条街》的悠扬旋律,沐浴着初夏的晨曦,只见车水马龙的工程车,早已在筠西街的工地上,轰隆隆地摆开了阵势,那一阵阵激昂悦耳的机械声,就像《麦田守望者》的序曲,奏响了筠西街走向新乐园的第一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