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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宜春日报

已把他乡作故乡

日期: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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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2023年,我在袁州城退休了。

自从1983年夏天,骄阳下的我独自提着一个小书箱,徜徉在陌生的宜春街头,打问着去往县政府的路开始,我便把自己此后40年的人生之路铺洒在了袁州的山山水水之间,实实地把袁州当作了一个重庆人的故乡。

40年间,我登过袁州境内最美最高的山——明月山,虽然不是全程徒步上去的,但它的险峻、高耸,它的云海、瀑布,每一处都震撼着我;我也爬过近郊的山,几十米高同样陡峭的“半边山”。我曾畅游在美丽的秀江,体味鱼儿们不与人言说的乐,甚至在化成岩前的岩石上纵身跃入此河段最湍急的水中,体验与急流搏击的刺激;也曾划一叶扁舟,荡漾于飞剑潭的碧浪轻波间,听鸟语闻花香,涤荡凡世的尘埃。我曾默诵着韩愈的《祭仰山神祈雨文》,登上仰峰山,寻访仰山庙,感悟韩大人祈雨的宏大场面及他为袁州百姓苍生求雨罪己的心态;也曾抚摸着钓台岩壁上依稀能见的几个唐时刻字,回味彭祖辅召而不至的钓者风范。我曾在辉煌的艺术大厅听艺术大咖的宏论;也曾通宵达旦蹲守在天台农家院的灶前,见证一甑糯谷如何蒸馏出清澈醇香的谷烧。我曾在古琴馆听美人指尖溢出的高山流水;也曾在芦村的田野间操纵非遗三星鼓的一支槌,体验民间文化的传承。我曾多少次登临袁州谯楼,听千年的角铃叮当,沐八面的风霜雨雪,沧海桑田,人世浮沉,又一回回拜谒在“袁州会议”旧址前,聆听伟人的雄辩,感悟百年的奋斗,一回回洗涤身心。

客居袁州40年,与改革开放同步。当年有句话叫,改革开放能否成功,关键看价格改革。我在学校学的是价格专业,又分配到宜春县物价局,幸运地成了一名价格改革的亲历者。测成本、定价格、抓落实、搞检查,经历了价格改革的全过程,直至2019年物价局撤并。

40年,我见证了一座城的成长。当年中山路、东风大街也堵车,堵的是自行车,上下班高峰时,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彻袁州城的上空,那是人间烟火的交响;今天延展到下浦的中山路还时时堵车,只不过堵的是汽车。当年盈盈的秀江上只有还未建成双桥的秀江桥和记载着袁州城历史的浮桥;现在美丽的秀江上已架设了十几座各式的钢筋水泥桥,富有创意的蝴蝶桥和即将呈现的月亮桥还成了网红打卡地。

刚到袁州时,城里也就中山路、东风大街两条主街。现在虽然中山路延伸了几倍长,有了中山东路、中山西路,但在新建成的宜春大道、沿河路、袁山大道等街道中却仍显出它的古朴、狭窄来。好在近年来政府把中山路旁的破旧设施拆除,复建古城且大量开辟市民公园,又使得中山路活了起来,成了一条网红打卡路。

我曾于朝阳中慢跑在秀江河畔,和袁州城一起呼吸富氧离子含量极高的清新空气;也曾于落日中依立在袁州浮桥的栏杆旁,听桥与水的呢喃细语,看落日余晖为秀江披上金色羽衣;甚至于静夜中独坐于春台公园的阶梯上,感受袁州城沉稳、有力的呼吸。

40年间,除了来来往往的一百多位同事,生活中也有一帮志趣相投的朋友。学院的博士、教授让我仰慕,给我提点,促我奋进;公司老总教我看透世间百态,人情世故;书画大师领我在中国传统文化的长廊里徜徉,领略艺术的精髓;植物专家则教我如何玩转风花雪月。更有一帮文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互有提点,互相精进。甚至还有几个能在二十几年间不变的、能在闲暇里坐在一起放松身心的牌友。当夏夜的袁州街头,昏黄路灯下的环城南路上,一群微醺的人,以学院博士、书画大师、企业老总、退休老人的身份勾肩搭背趔趄而行,手中拿着一本《春台》文学杂志,口中吼着“啊,朋友”时,一座城池的烟火气骤然而生。

在袁州城,我有家。在这里,我可以闭门谢客,一本书,一壶茶,一棵蒲草度年华;也可以柴门迎客,一炉火,一席话,一杯老酿敬大家。

此间,从山城出发,一路经湖北、入福建、进江西的我的老父亲,已安息在袁州的青山翠柏间。

苏东坡在《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中说:“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我也常自言:能安我心者,袁州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