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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三亚晨报

一个资深失眠患者的独白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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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鹿会头       上一篇    下一篇

  ■白多

  从小我就是一个觉少的人。爷爷把个把月大的我抱在臂弯里,哄我睡觉。哄上两三个小时,我若能安安稳稳地睡上半个小时,家里上上下下都要念阿弥陀佛了。据说,有一次因为抗拒睡觉,我还咬伤了爷爷的胳膊。当然,大人们讲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极力否认。可是,无论如何辩驳,始终改变不了的是我觉少的事实。

  我似乎因此比别人拥有了更多的时间,但并没有人引导我把这多余出来的时间打发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从小自闭的我,因为有了更多独处的时间,而更加孤独。

  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不想睡觉竟然成了我唯一一个抗拒上幼儿园的理由。而且这理由那么强烈地控制着我,让我每天早上死死地抓住沙发不肯出门。直到爷爷妥协,并和我拉勾,说他会在中午睡觉之前接我回家。我才半信半疑地撒开手,悻悻地跟在爷爷身后走出家门,然后一个上午都在担心着爷爷会不会不来接我。

  觉少给那个时候的我带来了巨大的困扰,我不得不用不睡觉省下来的大把时间,独面很多事。看着小伙伴们熟睡在我身旁,我常常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一个小动作会吵醒他们。但是,我又那么希望他们能够马上醒来,陪我玩耍。记得有一次,也应该是唯一的一次,我上铺的小伙伴也和我一样没有睡觉,我们就用小手帕折成两支小手枪,嬉戏起来。我们正在为在如此安静的世界里找到一个玩伴而兴奋不已,幼儿园的阿姨便结束了我们的兴奋。觉少,让我开始感觉自己是个异类。

  后来读小学,在作息时间紧凑的大东北,母亲总是勒令我九点之前务必睡觉。在我们家小小的一间房里,母亲会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到最小,但是电视机的光亮仍然跳动在我床边的墙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会看着墙上闪动的光亮,猜想着电视里面的剧情,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再后来读初中和高中,课业负担越来越重,我常常要学习到深夜。经常是听着母亲淡淡的鼾声,独自坐在台灯下完成功课。我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同学会在课堂上睡觉呢?给我一张舒适的床,恐怕睡觉也会是我的负担。我还因此沾沾自喜,因为自己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

  后来读大学到了海南,我开始疯狂地迷恋上这里不夜的城市。在很长一段日夜颠倒的时光里,我蓄意失眠,借由静谧的夜想通了很多人生的阻塞,丝毫不顾及因此开始变得粗糙的皮肤和一圈浓过一圈的黑眼圈。

  当失眠袭来的时候,望着天花板一夜到天亮成为常态。好朋友让我数羊,我常常会因此收获很多个农场。隔上一段时间,我还会每夜被困扰多年的同一个噩梦惊醒,头疼愈演愈烈。然后终于到达某个临界点,感觉自己马上会猝然倒下。就用一两天的时间,暗无天日地“睡死”过去,然后重启,世界又是新的。当我向全世界宣告满血复活的时候,睡眠解救了我,但随即又成为我的负担。

  又有几个夜晚没有睡好了,昨天下午终于头疼到爆,觉得很困,于是下班回来倒头就睡,昏天暗地的。突然醒来,空气很好,不知今夕何夕。

  我时常想,若有一个人,肯比我晚睡,肯等我醒来,那么他对我一定是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