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新青
一直想写写大妹，不知从何处下笔，儿子念叨几回想回老家看看大姑，又勾起了我对大妹的回忆。大妹在我家当“保姆”照看孩子的亲情，大妹在老家精心照料年迈爹娘的情景，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憨厚朴实、心地善良、大爱无私的大妹，至今连个像样的名字也没有。不知道当初爹娘为啥给大妹起个名字叫“四妮”，爹娘已故，推测可能是姊妹们中大妹排行老四，娘就顺便给她起了个名字，一直叫到现在。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弟兄三个结婚成家后，娘看大妹身小力薄，长得又不出众，不好找婆家，作主把大妹嫁给了离我家只有半里地的邻村的男人。妹夫身材矮小，身体瘦弱，为了照顾爹娘方便，大妹毫无怨言。
大妹刚出嫁那几年，农村刚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每到农忙季节，大妹和妹夫牵着牛、拉着架子车到我家割麦打场，犁地播种。为了帮娘家忙，不知多少次婆家麦子淋湿沤在了地里。我们兄妹在外工作，爹娘又舍不了老家几亩责任田，妹夫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随叫随到，任劳任怨，对我家农活的辛勤付出、无私奉献，对爹娘的照顾，我们兄妹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终生难忘。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当初爹娘为啥作主把大妹嫁给憨厚实在的妹夫。
娘在世时常对我说，恁大妹“嬜实在”，多帮帮她。娘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亲舅如父子”，外甥结婚在县城买房，交首付的几万块钱凑不够。作为舅舅，我硬着头皮找开发商软缠硬磨多优惠了几个点，还给外甥垫了两万元首付款，解决了大妹和妹夫的燃眉之急。扶贫先扶智，治穷先治愚，我说服大妹让外甥到郑州求学。
爹偏瘫卧床后，大妹三天两头回娘家，帮爹翻身，给爹喂饭，减轻娘伺候的负担。爹去世后，娘年纪大了，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乡下大妹家。娘老糊涂了，话多脾气暴躁，难伺候，大妹从不嫌弃，常用笑脸相陪，但往往出力不讨好，没少受娘的责怪。大妹委屈时，一个人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俗话说“养儿防老”。大妹出嫁后，常回娘家帮助干活。娘年纪大，农活做不动了，大妹又在婆家伺候娘，对娘家操碎了心。爹娘去世后，哭得最痛最悲伤的是大妹，爹娘的祭日提醒我们回去上坟烧纸最多的也是大妹。
我把爹娘去世后农村留下的三间老瓦房，改造成县城首家乡村农耕文化展览馆后，大妹还把婆家的牛套、老土犁子、牛驮车等送来，留作对爹娘操劳一生的纪念。对大妹这种说不出道理的纯真无私的血脉亲情，当哥的感到有一种无尽的愧疚。
大妹不识字，胆小怕事，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多年以前，大妹随乡亲们去采茶叶，二十多天挣了三百多块钱，从此再没出远门。
大妹骑自行车怕摔倒，没坐过火车，更不要说高铁、飞机了。邻居在城里办喜事，大妹坐着东家安排的大巴车转了一圈，回来后激动了几天。
以前，大妹有病从不给外人说，小病自己扛，大病慢慢养，头疼发热感冒等大都用偏方治疗，舍不得花钱。在家门口附近卫生所看病吃药、打针输液，省钱。大妹经常乐观地说“得了‘死症头’神仙也救不了你”。
大妹笨拙，身小力薄，不会干重活，孙子孙女出生当奶奶后，又承担起了照顾孙辈儿的责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肩挑日月星辰。为了养家糊口，大妹一年四季在家养鸡喂猪，在田里辛勤劳作，农闲时在附近打点零工，知足常乐。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大妹出嫁时，我已经中专毕业参加工作，有了工资。印象中，家里只给她陪送了几双被子，买了个板箱，做了个半截柜，放了三声鞭炮就送走了大妹，当哥的连个像样的礼物也没有给大妹买。相反，逢年过节大妹进城到我家来，不是带一些红薯花生，就是送点在石碾盘上轧的辣椒韭菜等稀罕物，从来没有空过手，当哥的怎能不愧疚呢。
前两天，小妹给我打电话说，俺姐会玩微信、玩抖音了！是啊，都到了这把年龄，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大妹也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大妹不知道啥是爱情，啥是浪漫，却用无声的语言、无字的歌，诠释了农村劳动妇女憨厚朴实、勤俭持家、孝敬父母和公婆，默默付出、包容忍耐、懂得感恩、大爱无私的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