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曦
巍巍塔岭之巅,一塔独立,直指苍穹,览天摩云。这便是崖州古塔中最负盛名的文峰塔,海南为数不多的古塔建筑艺术的精华。我多次梦里与它相遇,最终促使我徒步登顶塔岭凭吊古迹。
在崖州历代知州中,范云梯是比较有作为的。他看好崖州,撰联曰:“有如此锦绣河山,恰称天南极地;看将来文明气象,居然海上雄州。”范知州一心期待崖州成为“海上雄州”,但这必须有人才支撑。另一任知州陈新槐对此心知肚明,于是迁建崖州学宫,并于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在距崖城东南15公里的塔岭上建造文峰塔为学宫拱向,寓意“文笔”直插云霄,象征文思泉涌,祈求崖州文运振兴,人才辈出,弦歌不辍。
世事难料。塔成之后,却遭遇一个说法:崖州明代出过钟芳父子等进士,举人如星河璀璨;到了清代,则是零进士,举人寥若晨星。原因何在?塔岭山脉乃崖州龙脉,此塔压在龙脉上,不但无法振兴文化,甚至不能让崖州雨顺风调。这个愚谬一直在流传,后文峰塔被炸毁。塔岭今天只有其岭,并无其塔。而我想,遗址应在,塔魂应在。只可惜,那里已是人迹罕至,荒草侵古道,荆棘丛生。尽管有学生家长做向导,也没有找到塔基遗迹。文峰塔,寻之不见兮,思之若狂。
闻名于世的崖州塔,仅剩迎旺塔了。
有必要走向迎旺塔。我带领本校一帮青葱少年,开展“探寻家乡文化”研学活动。走进崖州古城,走进了历史的长河里,触摸城墙,穿越文明门,留影少司徒牌坊,拜访崖城学宫,最后走进了城西迎旺塔。
曾记得,七年前我初见迎旺塔,它只是一座用钢管贯穿支撑、“摇摇欲塌”的斜塔,塔上的牌匾斜挂,字迹模糊,活像个双腿颤抖、拄住双拐的花白胡须老者。
而今,我带本校学子驻足塔下,惊喜地发现,它扔掉了“双拐”——身上的钢管被抽掉了,身子站得笔直,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变得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南海第一塔”终于容光焕发了!
学子们站在塔门前,围着我端详着这座沧桑古塔,七嘴八舌地问起来:老师,它啥时候建的啊?为什么建它呢?背景怎样?热烈的气氛,让我应接不暇。于是我沿着历史的印记回溯,指着匾额,娓娓道来。
据《崖州志》记载:“迎旺塔,在城西门外广度寺左。咸丰元年(1851年),知州徐咏韶同州人捐建。”咸丰元年是爱新觉罗·奕詝即位后以“咸丰”为年号的“开局”之年,徐知州经与崖州乡绅名士相商并获得州人响应,全州上下捐资兴建一座新塔,以振兴崖州文脉,展示崭新面貌。
塔,选址广度寺建造,为楼阁式风水砖塔,七级八角,中空无梯。正东面,首层开一半圆券门,二层也开一半圆券门,额上隶书阴刻“迎旺塔”三字。四至七层,每层开一或圆或方之窗,塔身逐级收缩,颇具韵律感,造型雅致,赏心悦目。命名“迎旺塔”,取“迎来兴旺”之意。全塔采用青砖长身砌法,全部使用石灰浆、白灰勾缝,美观坚固,已经历了170多年风雨洗礼,“南海第一塔”实至名归。塔立之地广度寺,乃元时名寺,有“衣被天下”之誉的黄道婆,曾在塔下学习、切磋棉纺织技艺,故迎旺塔也有人称作“黄道婆塔”。
不曾想,沉寂多年无人中举的崖州,建塔当年就有吉大文首开记录高中举人,其后陆续出了海南唯一参加“公车上书”的林缵统,纂修光绪崖州志的带头人张嶲,两次出任崖县知事的郑绍材等。此后,“黉门学子”每每大考前都会到文峰塔来驻足祈愿。
同学们纷纷感叹。参观古塔,感知了我们祖先的聪明才智,通过文物了解本土相关的历史文化知识,使我们爱护文物,树立文物保护意识,增强了三亚的文化自信,不虚此行。
正说着,一阵清风拂过。此时日薄西山,清风轻巧地追赶着芒草,芒草被“折腾”成了波浪。夕阳下,凝聚着岁月风华的“文峰塔”,在历史的光阴中轻轻摇曳,塔影婆娑,美得令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