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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三亚晨报

初夏的记忆

日期: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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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鹿回头       上一篇    下一篇

  ■邢贞乐

  晚间的风,是从海那边吹来的。我站在书房的窗边,望向远处。社区里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近处,椰影婆娑,轻轻摇曳。临春河岸,蓊郁的红树林上,立着星星点点的白鹭。它们时而梳理羽毛,时而引颈向北,仿佛在为北飞做着最后的准备。一阵风掀开窗帘,拂过脸庞——温而不燥,润而不腻,带着海水的咸涩,也带着河水的柔软。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风里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我翻着手机里的旧照,一张一张细看。那些定格的瞬间,像一把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一九八三年初夏,在天涯海角游览区,我与未婚妻拍了一张合照。阳光正好,浪花洁白。那时我刚到三亚工作,农村出身的我灰头土脸,一身白衬衣配一条黄色土布长裤,脚下蹬着“千里马”胶鞋。脸上只挂着浅浅的笑,带着几分羞涩,像个孩子。未婚妻是城里人,穿得朴素:印花短袖,卡其蓝裤子,脚上一双方口搭扣布鞋,脸上也是浅浅的笑。她梳着短发,发梢微卷。海风一吹,刘海儿便卷曲在额前,眼神里闪着憧憬的光。

  不久,我们成了夫妻。

  二〇〇三年初夏,我和妻子在亚龙湾热带天堂森林公园的索桥上合影。青山叠翠,白云悠悠。我们站在摇晃的索桥上,脚底深不可测。爱人依旧穿得素净:一件粉色T恤配一条白色尼龙裤,头上戴着一顶白色宽边布帽,脚下是平底胶鞋,整个人干练而不张扬。我却是另一番模样——一件无领白色T恤,胸口印着黄色的宝石图案,头上戴着一顶只有帽舌的遮阳塑料帽。我们手拉着手,靠在两边,紧紧抓住摇晃的绳索。从装束上看,没有那种情侣般的搭配,更没有《非诚勿扰》中秦奋与笑笑那般沉醉在山水间的浪漫。

  二〇〇八年初夏,我和爱人站在鹿回头山顶上又拍了一张照片。夕阳西下,余晖正照在我们身上,背后是鹿回头雕塑,刚健的黎族青年猎手和美丽的黎族少女仿佛在看着我们。爱人穿红色上衣配米黄色长裤,头戴韩式布帽,唯一的变化是脚上的布鞋换成了皮鞋。我呢,浅红色直条格长袖,袖口卷了两道,一条黑色长裤直拖到脚面,依旧不是新潮的打扮。

  二〇一八年夏天,我和老伴在蜈支洲岛旅游区海边那块大石头上拍了一张近照,背景是深蓝色的大海,海天一色,波涛拍岸。我俩分站在一根铁铸黑色船锚的两边。那船锚光滑锃亮,老伴穿着浅蓝色土布、印有紫荆花的长袖,配一条九分米黄色卡其裤,头戴米黄色鸭舌布帽。我则是一身蓝黄相间的大格条长袖,配一条带着明显褶皱的休闲黑色长裤。两人都穿着老人防滑旅游鞋。我抓着中间那根锚锭,向老伴伸出右手,她伸过来的手与我紧紧握在一起,两人脸上绽放着浪漫的笑容。恰在那一瞬,波浪拍上大石,溅出一簇洁白的浪花。

  放下手机,我望向窗外。夜色已深,而思绪还未收住——转眼间,刚刚还踯躅在春天的路口,现在已走到了初夏的站台。时光就是这样,它从不等人。你看这四季,它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从不因为谁的挽留而停下,也不因为谁的遗憾而重来。而我们呢,总在忙着赶路,从一个目的地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忙着低头做事,处理完一件还有十件;忙着应付生活的琐碎,忙得忘记了抬头看天,忙得忘记了问自己一句:你快乐吗?

  可时间不管你忙不忙。它像一条沉默的河,悄无声息地推着你往前走。人间万事,终究抵不过这一句:且行且忘且随风,且行且看且从容。

  今夜的风还在吹,从初夏吹向更远的季节。愿这初夏的风,也将往日的温情与未来的安好,一并送到你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