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励嘉
记得去年台风过境后,屹立在院子里的亭子,踉跄着腿重重地倒下。
我最不舍得的就是亭子里的小桌子了。我曾在这上面摆弄积木,毫不吝啬地往上堆砌书本。激动时用力地拍打桌面;悲愤时,用笔头奋力刻下滴染了泪的字。以前啊,它也无能为力,只好被我闹着。如今,它学会反抗了,竟把这木上的细纹刻在我心里最刁钻的地方。
明白这亭子的,不只是我。
父亲喜爱喝酒,每到燥热的夏夜,就能看到他俯身趴在亭子里的木椅上。等酒水倒得快越过了杯口,他便轻轻举起酒杯,微微仰起头小酌一口。他总红着脸告诉我:“幺妹,这酒啊,细抿才能甜。”母亲笑而不语,也轻轻抿着。
正午的日头把地面晒得发白,看久了眼底生疼。这时小区里的狸花猫就会跑来趴在亭子下乘凉,躺着的,还有累了一个夏天的工人。太阳妥协,不晒他们,也晒不着我们。
现在那块地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几片瓷砖。父母纵容野草在院里生长,门外的生命衔接了一片又一片。父亲没了亭子,喝酒的位置也就变成了台阶。到了夜晚,他习惯性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大口灌着,直到别人发现他又睡在了地上。
已经凌晨一点了,该叫记忆里的父亲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