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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三亚晨报

我的前面有一座山

日期: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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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鹿回头       上一篇    下一篇

  □罗光辉

  2025年,是父亲一百周岁生日,也是父亲逝世十周年。清明节的夜晚,我独自一人坐在仰姆亭,想起父亲的点点滴滴。

  印象中,好像从没有一起陪父亲回过家乡。2015年秋季,我们终于一起踏上了回家乡的路。陪伴父亲的不止我一人,是我们兄弟数人,小弟扶着父亲,我们相拥两旁。以前,都是他告诉我们,从家乡进城,要经过什么村、什么桥、什么山、什么路。这一次,他看不见了,也没办法说话,一路上都是我们告诉他:离开垦荒队了,进入碧落路了,过朝阳门大街了,小时候您带我吃包面的早餐店现在更热闹了。

  老家门口,57岁的两棵板栗树深情地望着父亲,累累硕果频频点头示意:你终于回来了。

  父亲有一嗜好,爱喝酒。退休以后,比起年轻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天三顿,杯不离手。

  父亲喝酒,牌子不讲究,只要我拿回去的,什么酒他都说好喝。不过,他喝得最多的,还是乡亲们用稻谷酿制的谷烧酒,他说:那是真正的粮食酒。偶尔,我也会买两瓶好酒,他拿到后便放了起来,待我们离开家后,去换成其它便宜一点的酒。

  父亲喜欢钓鱼。他的装备很简单,乡村竹林里长出来的细长小竹子,一个网兜,一个装蚯蚓或其它鱼饵的塑料袋。在他米寿那年,我托乡友给他捎回去一根既轻便又好操作的碳素鱼竿。弟弟说,父亲拿到鱼竿后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半天舍不得松手。后来,他摔了一跤,动了手术,走不动了,再也没去钓过鱼,那根鱼竿放在床头,一直陪伴着他。父亲逝世后,整理遗物时,我低头凝视着鱼竿,不知是它丈量了父亲的生命,还是父亲的生命丈量了它。

  1976年10月的一个凌晨,母亲点亮了煤油灯,父亲在帮我收拾行李,电报揣在我那引以自豪的4个口袋的军装里。父亲推出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将行李绑在后架上:“走吧,出发。”父亲推着车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大地尚未苏醒,我们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小时候,我总感到父亲是一座威严的山,从不敢靠近。此刻这座山就在我眼前,年过半百的父亲脚步还是那么沉稳、那么坚定,那么雄赳赳气昂昂的。“你在部队要刻苦训练,练就一身过硬的本领。

  “冷么?”父亲突然问我。“不冷,热着呢。”

  路过艾村时,我们听到了鸡叫,过朝阳门时,东方露出了鱼肚白。走过南门街,过高安大桥,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到了,车站到了。父亲解下行李:“这60元钱,你拿着,在部队,我们照顾不到你,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免得你母亲记记挂挂。”

  这就是父爱,其醇其厚,我以前从来就没有认真品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