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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三亚晨报

稻熟花香

日期: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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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鹿回头       上一篇    下一篇

  □杨清安

  春日里的三亚,春潮涌动,椰风拂面,五彩斑斓的色彩勾勒出蓬勃生机。

  我时常穿行于藤桥与龙海坡的城郊间,偶尔也顺着海棠湾的公路慢慢地走走、看看。路的一边,白色的流线型动车悄无声息地滑过去,快得像一个未来的梦;另一边,废弃的老渡槽依然在,从高铁桥墩的胯下穿过,笨拙地跨在田野上头。渡槽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路面上,像是过去的岁月,还在默默地看着这片土地。

  就在这新与旧的缝隙里,我望见了那一大片稻田。

  那真是一片沉甸甸的黄。稻穗都熟了,谦逊地低着头,风一过,掀起一层又一层的金浪。那浪是厚实的、饱满的,涌动着一种让人心里踏实的欢喜。稻田方方正正,一畦一畦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棋盘。一道笔直的沟,一道清澈的渠,把田块规规矩矩地分开,水在渠里慢慢地流着,亮闪闪的,没有一点声音。田间的水泥路修得平整,可以走小汽车和农业机械,路旁还立着些白色的牌子,写着些“南繁”“组合”“对照”的字样。我不大懂,却也明白,每一块田里,都住着一个不同的、珍贵的梦。

  最让我动心的,是田里的人。他们戴着大大的斗笠,弯着腰,几乎是匍匐在这片绿色和黄色交织的稻田里。一位上了年纪,皮肤晒成古铜色的农人——哦,不,该叫他们农业科技工作者——正拿着一把长嘴的剪刀,在一株稻穗前凝神。他用手轻轻拨开叶子,仔细端详那一粒粒开始饱满的谷子,极小心地剪去什么,又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些花粉似的东西,细细地点上去。那神情,不像是在劳作,倒像是一位父亲在端详自己初生的婴儿,满是慈爱与郑重。他身后的田埂和稻株上,插着许多小竹签,上面系着各色的塑料标签,红的、黄的、蓝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这片土地上开着的小小花,每一朵都记着一个名字、一个日期,一段不为人知的、关于生命的秘语。

  太阳渐渐高了,露珠便悄悄地藏了起来。阳光是金色的,洒在稻穗上,那黄便更加灿烂,晃得人眼晕。稻田并不寂寞,有白鹭从远处的树林里飞来,轻轻地落在田埂上,迈着细长的腿,走走停停,偶尔把头伸进水里,又很快地缩回去。水渠的深处,有青蛙“呱”地叫一声,另一只便应和起来,此起彼伏,像是田间的合唱。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飞虫,嗡嗡地,嘤嘤地,在稻叶间穿来穿去。

  我蹲下身,看渠里的水。水是从上游的赤田水库里引来的,清凌凌的,能看见渠底滑滑的泥和那些随水流劲动细长的水草。水闸是水泥砌的,崭新崭新的,上面还印着“国家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的字样。我心里便是一动。这平整的路,这通畅的渠,这规矩的田,原来都是国家为着这“吃饱饭”的大事,一砖一瓦、一沟一渠,细细地铺排下来的。这脚下的土地,看似平常,其实早已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举成了一个坚实的、科学的摇篮。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有些发晕,可田里的他们,没有要歇息的意思。那老者的帽子下,汗珠沿着脸颊一颗颗地滚落,滴在脚下的土里,瞬间便不见了。他抬起手臂抹一把脸,又弯下腰去。我忽然觉得,我们碗里那每一粒白米饭的香,怕不只是稻花的香,还有这汗水的咸,这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数回低头弯腰的专注,才凝成了那一口软糯与甘甜。

  太阳西斜的时候,风又凉了下来。我走在返回的路上。回头再看一眼,那片稻田在晚霞里,黄得更加温润、深厚。稻穗沉甸甸地摇摆着,像是懂得这土地和人们的情意,在用它们最饱满的姿态,给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