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又萌
去市场买菜,遇到一位胳膊下夹着几棵树苗的老人。他像一个特殊使者,用坚定的脚步声告诉我,该种树了。
阳光耀眼。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见祖父迎面走来。这样的春天里,祖父喜欢把小树苗栽种在我家晒谷坪边上。我跑过去看祖父种树,却看见很多人在种树,有的是祖孙俩,有的是父子几个,有的是兄弟姐妹几个,也有母子几个。家家户户都在门前屋后和自家的地里种树。乡下种树的场景,无论远望还是近观,都是一幅壮美的春光图。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父亲常年不在家。但有一两年他在家,没有外出“搞副业”。那时,我们家除了有吃不完的黄鳝、鳅鱼外,还有就是在阳沟边空地上种上了几棵“贵气”的树。黄鳝、鳅鱼是父亲晚上去田里照鱼照回来的,“贵气”的树呢,是父亲去县城苗木公司买回来的。父亲的“大气”吸引了邻居们,大家围过来看热闹,品评它们,使得它们与村前屋后的树木相比,真像“高人一等”似的。
像所有在乡下长大的男孩一样,因为从小耳染目濡,种树的意识和技巧不需要大人教,长大了自然地就会了,好像这是我们这些人身体里的一种特殊基因。
有一年春天,我和院子里一群年轻人,突然发疯般地在院子后面的山峁上种起树来。这么大面积地种树,树苗少了肯定行不通。我们凑了一笔钱,去县城买了一些树苗,但还是不够。好在村干部看到了年轻人的青春激情,以村里的名义,又从当时的乡政府为我们申请来一批树苗。那几天,我们在山峁上忙得不亦乐乎,挖坑的挖坑,栽树的栽树,培土的培土,浇水的浇水。年轻人的干劲像春风般,唤醒了大人心里面的公益心,他们拿着锄头、挑着水桶过来,和我们一起种树。也有大人一直沉浸在感动中,每年春天都会夸夸我们……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每每想当年这些干得有点疯狂的“傻事”,我们这群已当爷爷奶奶的“老人”,不无骄傲和自豪。因为,我们也曾年轻过。
让我既心生感叹又激动的是,有一次偶遇村里人,他说:“你看你都多久没有回去了。如今回去的话,你应该去看看你当年种的树,有一些都长很大了。”
是啊,该回绿水青山的故乡去看看。看看那里的人,看看那里的树。现在就启程出发。明天,我与自己当年种的树,将是一场怎样的久别重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