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奇
昏暗的程序开发室中，键盘声此起彼伏。粉红色的工位内，剑飞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寻人启事”，怔怔发呆。启事中的男人肖像，三十六岁上下，干瘦、沧桑、疲惫，发际线逼近脑门顶，和镜子中的剑飞一模一样。剑飞一遍又一遍检查，寻人启事右下角分明标注着“AI生成”字样。
“你现在火了！”主管闯入工位，一把拍在剑飞肩上，“假的寻人启事传播量已超过1个亿！你开发的AI对话助手——自答模型也火了！”
剑飞摆头，委屈地望了主管一眼。
“挺好玩！无论是谁，只要在自答模型里输入‘疲惫’‘焦虑’‘失败’‘中年’‘打工人’这些个词，都会生成这副面孔。”主管嘴角上扬，划过一丝兴奋感，“又不知道是谁，发现了你！一下子，AI牛马闯入现实了！”
剑飞的手机上弹出热搜榜，话题“AI牛马走进现实”再次登顶。
“自答模型是没有人格和灵魂的数字程序！为啥会针对我呢？”剑飞关掉寻人启事，打开AI模型编辑工具，检查一行行代码，喃喃道：“通过超写实CG/AI技术，AI既可以拼凑罕见脸部特征，生成‘唯一脸’，也可以拼凑常见面部特征，生成‘大众脸’。但自答模型终究不知道全世界60多亿人口长什么样，肯定无法生成已经存在或者并不存在的脸。这是一个BUG！”
公司楼下，数百名粉丝齐聚，被一圈圈保安阻挡在外。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们高举灯牌，肆意欢呼：“参见牛马真神”“保我成功入职”“赐我AI神力”等等。人群旁，知名博主支起手机，直播带货，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剑飞压低帽檐，溜出后门，爬上断了一边后视镜的小电驴，疾驰而去。
风很大，街很冷。电驴穿过无人车熙熙攘攘的商业街，绕过前女友开的蛋糕店，在母亲入住的养老院门前停留片刻，从一旁的便利店买了临期的饭团，径直赶向郊区的出租屋。
到家时，已入夜。推开房门，剑飞瘫坐在床旁书桌前，晃动鼠标，唤醒笔记本电脑上的自问模型。
“亲爱的开发者！好久不见！”对话框中弹出自问模型的问候。
“你能生成我的脸吗？”剑飞将疑惑敲打在键盘上。
“亲爱的开发者，我无法生成你的脸呢。作为AI模型，我不具备访问或存储任何个人生物特征数据的权限。即使你提供照片或描述，我也不能基于这些信息生成、修改或复现你的面部图像。”
那为什么寻人启事中，会是他呢？剑飞抱着疑惑，将寻人启事输入自问模型，重新提问：“为什么输入特定关键词，都会生成这张脸？请给我详细绘图思路。”
自答模型分析图片后，停顿数秒，回复：“亲爱的开发者，目前，我的分析功能并不全面，还无法逆向推导图片生成思路呢。”
在匆匆流逝的时间中，剑飞敲击键盘，弹出一行行代码，编织出或蓝或绿的字母海洋。他清洗逆向推导数据，开展混合精度训练，重构心智模型，生成世界模型，渴了就喝咖啡，累了就小憩片刻，不舍昼夜。
手机响了。
“我，主管。现在热度消了，你那些粉丝都散了。你快过来上班吧！公司需要……”
剑飞一声不吭，挂断电话。闪烁的笔记本屏幕上倒映出一副干瘦、疲惫、沧桑又坚毅的面孔……
终于完成了。
剑飞颤抖着滑动鼠标，导入寻人启事，向自答模型提问：“你是如何生成这张图片的？”
“亲爱的开发者，之所以生成这张图片，肖像画深度学习数据集中，首选图片的备注为‘十年后最成功、最活力、最年轻的首席科学家’。用户提问后，我反推图中人物成长逻辑，采集现实案例，模拟图片中人物未来的模样。”自答模型弹出一张图片。
剑飞咧开干涸的嘴角，哑然一笑，“是年轻时的我呀！”
一时间，屏幕前，泪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