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凡
三月早晨的野外，春风吹拂，虽还带着些许凉意，却已裹挟着泥土的芬芳。忽然看见前面小路边有野生韭菜，一排排笔直地立着，像刚上学的规规矩矩的小学生。韭菜那碧绿的叶尖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像一串串翠绿的珍珠，煞是好看。一时兴起，使劲连根拔起一丛来，韭菜的根白白的，团团簇簇，俨然一个亲密大家庭。我握住一把，放在鼻子下嗅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钻入鼻腔。
韭菜，割得越勤，长得越快。“韭菜要趁露水割，这样的最鲜嫩。”母亲的话忽而在耳边响起，让我想起儿时跟她去田野寻觅韭菜的场景了。母亲挎着小竹篮，里面有镰刀和蚌壳，碧空下的田野满眼皆绿，令人心旷神怡。
“咱可不能韭麦不分哦。”母亲笑着对我说。“嗯。”我点头。依农人的经验，割韭菜，蚌壳是最佳工具，倘若用镰刀或菜刀，韭菜会越割越细。“割韭菜很像读书呀，书读得越多，成绩越好，但也得注意学习方法。”我说。“对，凡事都有方法。割完韭菜最好抹点草木灰，这样它会长得更快。”母亲鼓励我要像韭菜一样，遇到再大的挫折，也要坚韧不拔，只要有根在，就能生生不息，茁壮成长。经过一番劳动，我挎着一篮子韭菜，走在母亲前头，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韭菜具有补肾健胃、润肠提神的功效。韭菜是极好的配菜佐料，它很随和，从不喜独来独往。韭菜最爱的是鸡蛋。将韭菜洗净，在案板上切成细段，置于碗里的蛋液上，用筷子将蛋清打碎，搅拌均匀，韭菜就完全嵌入蛋花里了。待锅烧热，倒进适量油，把蛋花倒入油锅，一时滋滋作响，加盐、酱油，不消几秒钟，蛋花便结成团块，越发金黄，不忘用铲子翻炒，待两面金黄，撒上些许味精，即可出锅，一盘香气四溢、金黄夺目的韭菜炒鸡蛋便大功告成了。韭菜和鸡蛋，黄中带绿，点缀其间，营养互补，意趣相投，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生葱熟韭”。和葱不一样，韭菜需要经历水与火的历练，才能展现其佐料菜蔬的最大魅力。韭菜是爆炒螺蛳的最好配料。和辣椒、生姜、豆酱一起添加，螺蛳的美味得以锦上添花。吃前，先把炒熟的螺蛳放汤水里浸下，如此吸溜螺蛳肉会变得容易，又能把汤水的美味和螺蛳肉完美融合，鲜美至极。只恨一盘太少，吃不过瘾。
母亲最拿手的是韭菜盒子。和面、擀皮、包馅，动作行云流水。我常常趴在案板边，看她把韭菜、鸡蛋、虾皮拌成的馅料包进面皮里，捏出漂亮的花边。平底锅里，韭菜盒子煎得两面金黄，咬一口，外皮酥脆，内里鲜香。那是童年最美好的味道。
如今住在城里，阳台上那一盆韭菜是我特意栽种的。虽然不是很粗壮，却也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清晨，我学着母亲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割下一把，洗净切碎，打两个鸡蛋，简单翻炒，熟悉的香气便弥漫开来。端着炒好的韭菜鸡蛋，我坐在餐桌前，慢慢地享受着。窗外，三月的阳光正好，照在韭菜叶上，泛着翡翠般的光泽。恍惚间，我又看到了母亲在老屋的灶台间忙碌的背影。
韭菜的香气在唇齿间流转，这是春天的味道，是记忆的味道，更是母爱的味道。我忽然明白，有些味道永远不会消散，它们一直静静地流淌在记忆深处，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悄然苏醒，温暖心房。就像那“割一茬长一茬，越割越旺、长长久久的韭菜”，薪火相传，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