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颖辉
老人与小孩，风筝，糖；或者，老人与风筝，小孩，糖；亦或者，老人与糖，小孩，风筝——这几件事物无论怎么组合，都宛若一幅天使的图画。
沙滩、海浪、草亭、游人、椰子树、三角梅……一襟椰风，满眼海韵。这里是椰梦长廊，天使的图画就嵌在其中。
那是许多年前的冬天。老人是一位“候鸟”，每年冬天都从山城来海南过冬。小孩是个小男孩，来自“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里的“长安”，即西安人。彼时，老人年近古稀，小孩三岁有余。老人每个傍晚都来海滩上放风筝，小孩是他最忠实的观众。时间一长，这一老一小就成了忘年之交。小孩称老人“山城爷爷”，老人呼小孩“长安宝宝”。
老人的风筝是一只硕大的灰鸟。他放风筝的手法很是奇特——从不奔跑，而是安静地坐在一张矮凳上，将手中的线轴一拉一放，风筝便随着指间的线在空中时隐时现。
这天，小孩的目光沿着风筝线的方向寻不到了“灰鸟”，大哭起来：“灰鸟，灰鸟去了哪里？”老人呵呵一笑：“飞进云朵里了。”“要灰鸟回来，要灰鸟回来。”小孩的哭声更大了。“莫急！莫急！”老人安慰着小孩。他收动线轴，灰鸟便从云朵里闪现出来。
老人告诉小孩，海风的力量让灰鸟飞得很高，线轴可以让它飞到适当的高度，也可以直接将它拉回来。说着便和小孩一起继续收线轴，灰鸟便回到了海滩。小孩破涕为笑。老人说，这风筝就如同小朋友的遥控汽车，遥控器便是这线轴。老人随手摸出两颗糖送给小孩。小孩吮着糖，笑得更甜了。老人说，小的时候家里有糖厂，他喜欢吃糖，吃坏了牙齿，现在他的牙是假的，“糖好吃，但每次不要多吃。”小孩郑重地朝老人点点头。
小孩的母亲看得真切，也听得真切，说能得长者相教，这孩子有幸。老人说他也有福，与小孩相聚在这么美的椰梦长廊，感到天伦之乐。
老人和小孩一起握着线轴，海风带着暖意将风筝托举，灰鸟扶摇直上。这一老一小松开些许线轴，风筝飞得更高了，在落日的余晖里成了一个光斑，与海面的碎金相映成趣。老人和小孩一起欢呼，仿佛他们手中牵引着的不仅是一只风筝，更是心底那份自由与欢乐的飞翔。椰林婆娑舞轻柔，海浪声声似和弦，与这一老一小的笑语相融，美出了新天际。
人间有时节，岁月不留痕。如风，如马，倏忽不见。转眼间，小孩已开启大学新篇。老人又在何方？在互联网热烈且多元的氛围里，那个曾经的小孩从北京打回电话问他的母亲：“这些年了，山城爷爷是否因为年纪大了，就不再去海南过冬了？”他的母亲默然，表示不得而知，仅知道老人是大学教授，学识渊博。
亲爱的，想必您已猜出，我就是那个小孩的母亲。
古都长安今又雪。窗外的风裹着雪花拂过纱窗，捎来一股沁人的清新。空气中漫着清冽的甜。这风必是从椰梦长廊吹来，越过了琼州海峡，撩动起我的心弦：那一年，在缘分的天空下，老人与小孩相遇在如诗如画般的椰梦长廊。美好都珍藏在记忆里，是飞舞的风筝，是甜到心里的糖，是对美的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