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刚
雨越下越大。
不时有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在覃思源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他再也坐不住了，走到体检中心门口，望向那个蜷缩在空调外机下的阿婆。老人脚边的竹篮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枚土鸡蛋。
“外面雨太大了，您还是进来坐吧。”覃思源轻声说，“千万别弄感冒了。”
“没事，我就在这坐会儿，雨停了就走。”阿婆又把竹篮往身边拢了拢，瘦削的肩膀止不住轻微颤抖。
三月的板壁岩，风依然冷得刺骨。从门外回到屋里，覃思源又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的阿婆，只好把刚拿起来的空调遥控器又放了下去。
雨依然没有停的意思。老人看看天空，又看看竹篮里的土鸡蛋。板壁岩山高林密，适合养鸡。农户散养的土鸡漫山遍野地跑，啄食野草和野果，从落叶堆里刨虫子吃。下的蛋个头小，蛋黄金黄饱满，吃起来那真叫一个香。小时候，覃思源最喜欢吃妈妈煮的土鸡蛋了。想到这，覃思源鼻子一酸。他走出去对老人说：“阿婆，剩下的这些鸡蛋我全要了。”
老人一愣，想确认：“你真要？”
覃思源说：“真要，全都要了。您快进屋暖和暖和，数数多少枚鸡蛋。”
阿婆进到体检中心室内，覃思源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医生您贵姓？”
“免贵姓覃。”
“覃医生你心真好。”阿婆扯出塑料袋，又停住手，“我在这街上卖了好几年的土鸡蛋，怎么没见你买过？”
“我爱吃土鸡蛋。”覃思源说，“真馋啊。平时都是媳妇买的。”
媳妇这时打来电话，覃思源温柔地说：“老婆，我一会儿就回家，今天有土鸡蛋吃。”
老人开心地笑了。把鸡蛋一个个往方便袋里装，手忙脚乱的样子。
装好的鸡蛋，压在一沓整整齐齐的体检表上。阿婆赶紧提起塑料袋。“抱歉，抱歉。”她又看到什么，“覃医生，你也给自己体检？”
覃思源说：“每年一次，算是我们的福利吧。”
菜市场里卖土鸡蛋的人多，阿婆如果没有卖完，就会到体检中心的台阶上来卖。每次远远地看见老人，覃思源都会提前关掉空调，递过去一杯热茶。覃思源还会介绍来体检的顾客去买土鸡蛋。
如果天气晚了，阿婆的鸡蛋还是没有卖完，覃思源就会毫不犹豫地全都买下来。
有一次，阿婆说出疑惑：“这么多土鸡蛋，你吃得完吗？”
“我喜欢吃，家人也喜欢吃。”覃思源说，“我们有口福，您也可以早点回家，多陪陪家人。”
一天，覃思源发现阿婆有段时间没来了。他有些担心，去菜市场问常和阿婆一起卖土鸡蛋的大婶。大婶说：“我也好长时间没看见她了，会不会被子女接到城里去了？她以前说过这事。”
几个月后，覃思源路过另外一个菜市场，看见一个卖土鸡蛋的老人，感觉特别眼熟。覃思源叫了一声“阿婆”，那人转身就走。
第二天一上班，同事递给覃思源一个篮子。他掀开上面的花布，下面是一颗颗圆润的土鸡蛋。它们的旁边，是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辨——
覃医生，那天我看见你的体检表上写着“胆结石”，知道你不适合吃鸡蛋。这些是阿婆的心意，一定要拿回去给家人吃。我看你每次都很晚下班，今天你也要早点回家。